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不能流出毫的猶豫和弱。
“不能再待了!”陳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不容置疑的決絕,如同冰冷的刀鋒劃破了抑的死寂,“所有人上車!能帶走的趕收拾!帶不走的…全部放棄!輕裝!我們必須立刻轉移!”
他的命令像一道閃電,驚醒了被絕籠罩的眾人。求生的本能倒了恐慌,所有人立刻強打起神,抑著的疲憊和心靈的創傷,開始爭分奪秒地行。
被雨水泡的糧食被忍痛從車上拖下,丟棄在泥濘中,只搶救出數幾袋位於上層、尚且保持乾燥的米麵。一些不必要的負重,比如備用的厚重、部分非必要的修理工、甚至一些個人珍藏的、帶有回憶的小件,都被果斷地留下,堆放在一起任由雨水拍打。車隊得趕出發,隊伍必須在燃油耗盡前,找到一線生機。
王大柱和李鐵合力,小心翼翼地將昏沉、偶爾發出痛苦囈語的周小山從房車座椅上抬起。他們將他安置在房車部那張唯一還算乾燥、墊了些搶救出來的被褥的簡易床鋪上。
三輛傷痕累累的車再次發出引擎嘶吼。它們駛離了這片浸了鮮、死亡與絕的戰場,一頭扎進了愈發深沉、彷彿永無止境的暮與雨幕之中。
他們不敢再走任何可能暴行蹤的大路,只能憑藉陳默記憶在泥濘不堪、坑窪佈的荒野小路上顛簸前行。冰冷的雨水從沒有玻璃的車窗無地灌,如同無數冰冷的針,刺在每個人早已溼、冰冷麻木的上。所有人都蜷在座位上,臉青白,但沒有人抱怨,甚至沒有人說話,只有抿的、相互依偎汲取微薄暖意的,以及始終警惕地注視著窗外黑暗的眼睛。
天徹底黑,如同打翻的墨,濃得化不開。車燈的芒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顯得如此微弱,只能照亮前方短短一截如同鬼蜮般的泥濘道路。就在燃油表的指標抖著、即將徹底跌代表絕的紅區域時,陳默銳利的目終於捕捉到了路邊一不起眼的山坳口。
皮卡拖著疲憊的隊伍,踉蹌著駛下主路,沿著一條几乎被荒草淹沒的小徑向探索。不多時,一個黑黢黢的、半坍塌的舊磚窯廓,在車燈下約顯現。窯的口不大,被藤蔓和雜草部分遮掩,但部空間似乎尚可,最重要的是,它能提供眼下最急需的——一個可以暫時遮風擋雨的、相對乾燥的棲之所。
陳默心裡清楚,車輛最多還能支撐十幾公里,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野,黑夜中繼續盲目前行,無異於自殺。這個磚窯,是他們眼下唯一的選擇。
車隊如同疲憊到極點的傷兵,踉蹌著駛近磚窯,停在窯前那片坑窪不平、長滿荒草的廢棄廣場上。引擎陸續熄火,世界彷彿瞬間被走了所有聲響,只留下車金屬冷卻時發出的“咔嗒”輕響,以及窯外那永恆不變的、嘩啦啦的雨聲。
夜,瞬間安靜下來。
短暫的停頓後,眾人強撐著幾乎散架的,開始手忙腳地行。王大柱和李鐵用最快的速度,將昏迷的周小山從房車上小心地抬下來,腳步沉重地踏黑暗的窯。林小滿、陳欣和小飛隨其後,帶著搶救出來的許乾燥被褥和那個無比珍貴的急救箱。
窯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一些,空氣中瀰漫著一陳年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黴味,但地面確實相對乾燥,頭頂的穹頂雖然佈滿裂,但看起來還算穩固,至暫時不用擔心被雨水直接澆。這簡陋的環境,在此刻眾人的眼中,已不啻於天堂。
王大柱和李鐵又將宿營必備的裝備和那些尚且乾燥的被褥從車上移進窯,在角落裡鋪開。林小滿在陳欣和小飛的幫助下用從車上拆下的破木板、以及窯找到的一些乾燥碎木,艱難地點燃了一小堆篝火。
“噗——”的一聲,橘紅的火苗終於跳躍起來,驅散了一小片黑暗,帶來了一微弱卻至關重要的暖意。火映照在每一張疲憊不堪、沾滿泥汙的臉上,卻照不亮那深深刻眼底的沉重霾與絕。
陳默沒有休息,他藉著跳躍的火,開始最後一遍清點他們僅存的、賴以掙扎求生的資本:
三輛幾乎報廢、需要大量維修才能再次上路的車輛。
最多還能行駛十幾公里的、岌岌可危的燃油。
寥寥幾十發步槍子彈,不足三十發手槍子彈,十幾支完好的箭矢。
五片抗生素,三顆退燒藥,瓶底一點酒,再無其他。
勉強夠七八個人維持數日的、未經泡水的糧食。
以及,一個生命垂危、急需專業醫療救助的重傷員。
而前方,是超過三百公里、充滿了未知與死亡的險惡路途。回家的路,在此刻看來,是如此遙遠,如此虛幻,彷彿一個在風雨中隨時會破碎的、遙不可及的泡影。
他們,這支傷痕累累、彈盡糧絕的隊伍,被困在了這片荒蕪之地、這個暗的磚窯裡。前路,似乎已經斷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