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陵渡的雨,下到子時終於停了。
悅來客棧的屋簷上,殘存的雨水順著破敗的瓦當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一濃重的泥土腥味和劣質馬料發酵後的酸臭氣。
甲字號客房,沒有點燈。
蘇銘盤膝坐在有些發的木床上,雙眼微閉。築基期的態靈力在經脈中猶如一條條幽藍的溪流,無聲且平穩地運轉著。他將《斂息訣》維持在一個極其微妙的平衡點,既不顯得突兀,又能將自己的氣息完地融這充滿紅塵濁氣的凡俗客棧之中。
神識外放。
雖然在這渾濁的凡俗界,神識的探查範圍被生生了三,但覆蓋這座小小的客棧依然綽綽有餘。
樓下大堂的角落裡,幾個喝醉的江湖客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條凳上打著震天響的呼嚕。馬廄裡,那兩匹滇馬正不安地打著響鼻。隔壁房間,青泉長老的呼吸綿長而均勻,顯然睡得正香。
就在這時,蘇銘的眉頭微微一。
客棧後院的方向,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響。那聲音就像是某種乾癟的樹枝在泥濘的地面上拖行,若有若無,但在築基修士的耳中,卻清晰得如同驚雷。
蘇銘沒有起,只是將神識悄然延過去。
後院柴房外的屋簷下,晾曬著幾串為了防而掛起來的乾麵餅和製乾。那是客棧用來打發過路窮苦腳伕的劣吃食。
此刻,三個瘦小如柴的黑影正著牆,在夜的掩護下,一點點地向那些乾糧挪。
那是三個流民。
最大的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最小的恐怕才七八歲。他們上的服早就了碎布條,僅僅能遮住要害,三個孩子凍得渾發抖。
但他們看向那些乾糧的眼睛,卻泛著野般求生本能的眼神。
最大的那個年咬著牙,踩著另一個稍微壯實點的孩子的肩膀,抖著出滿是凍瘡和泥垢的手,拼命去夠那串掛得有些高的乾麵餅。
他們的作很輕,但得發的終究無法控制平衡。
“嘩啦——”
最底下那個孩子腳底一,踩到了一個破舊的陶罐,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裡被無限放大。
“誰在後院?!”
客棧前堂的伙房裡,立刻傳來了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木拖地的聲音迅速近。
店小二被驚醒了。這種邊境客棧的夥計,往往都練過幾天淺的把式,防的就是這些狗的流民。
“有賊!老子打斷你們的狗!”
店小二提著一大的棗木,罵罵咧咧地踹開伙房的門,朝著後院大步衝去。
後院那三個孩子嚇得魂飛魄散。最大的年一把扯下半串乾糧,從半空中重重摔在泥水裡。他顧不上上的劇痛,連滾帶爬地抓起乾糧,拉著兩個同伴就往後院的木門跑。
然而,那扇破舊的木門在夜時已經被店小二用一壯的門閂死死鎖住了。
三個孩子拼命地推拽著木門,但那沉重的門閂對於他們虛弱的來說,簡直如同銅牆鐵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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