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坑窪不平的道上碾過最後一段泥濘,視野前方,大興國京城那宛如一頭史前巨般匍匐在地平線上的巍峨城牆,終於在秋日的黃昏中顯出了崢嶸的廓。
城牆由巨大的青灰條石砌築,歷經歲月滄桑,表面佈滿了刀砍斧鑿的暗痕跡。在夕如的餘暉映照下,整座城池著一無法言喻的厚重與蒼涼。
道旁的岔路口,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青泉長老掀開車簾,從車廂裡了出來。他那一打滿補丁的灰布長袍在秋風中獵獵作響,。他沒有看遠的京城,而是將目投向了北方。
“老夫去北邊轉轉,那邊有個老朋友。”青泉長老拔開葫蘆塞子,仰頭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氣瞬間在微涼的空氣中瀰漫開來。他隨手了角,語氣隨意得彷彿只是去鄰村串個門,“你進城辦事。辦完了,用傳訊符聯絡老夫。”
“先生萬事小心。”蘇銘站在馬車旁,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晚輩禮。
“管好你自己吧。”青泉長老輕笑了一聲。
話音未落,他並未任何法訣,也未見靈閃爍,那略顯佝僂的影便在蘇銘的注視下,毫無徵兆地化作了一縷極淡的青煙。微風一吹,青煙徹底消散,彷彿這個人從來沒有在這裡出現過。
蘇銘靜靜地站在原地,著周圍空氣中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氣息,眼中閃過一敬畏。這就是金丹期大修士的手段,對於天地靈氣的掌控已經到了隨心所、返璞歸真的地步。
目送長老離去後,蘇銘沒有繼續駕車。他將這輛陪伴了他們幾天的馬車趕到路邊的一荒廢茶棚旁,隨手解開了套在滇馬脖子上的韁繩,在馬上輕輕拍了一掌。兩匹馬重獲自由,打著響鼻跑向了遠的荒野。
馬車太招搖了。在這權力傾軋、眼線佈的京城,步行才是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
蘇銘深吸了一口空氣。隨著距離京城越來越近,他能清晰地覺到,空氣中原本就稀薄的游離靈力,此刻已經被一龐大、渾厚、且極排他的奇異力量死死制住了。
那是京城的龍氣。
大興國雖然只是雲宗的屬國,但也是坐擁千萬子民的人間王朝。數百年國運匯聚於此,形了一座無形的天然大陣。在這龍氣的制下,任何修士的法威力都會大打折扣,神識的探查範圍更是會被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蘇銘立刻運轉起《斂息訣》。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只是簡單地收斂靈力,而是將丹田那如深潭般沉穩的態靈力徹底封死,化作最微小的涓流,順著奇經八脈的秘角落緩緩流淌。他的心跳開始減慢,溫微微下降,孔閉,將自所有的“靈”死死鎖在。
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那個在修繕堂呼風喚雨的陣峰真傳蘇銘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著青布勁裝、眼神帶著幾分風霜與警惕的普通江湖客。
他低了頭頂的斗笠,順著人流,向著京城的東直門走去。
城門的盤查極其嚴格。兩排披鐵甲的城防營士兵手持長矛,目如鷹隼般在每一個進城的人臉上掃過。而在城門那斑駁的青磚牆上,著一層又一層的告示和海捕文書。
蘇銘排在長長的隊伍中,隨著人流緩慢向前移。他的餘極其自然地掃過了牆上的通緝令。
在那厚厚的紙層下方,一張泛黃、邊緣已經有些破損的告示,赫然印了他的眼簾。雖然歷經五年的風吹日曬,上面的墨跡已經有些模糊,但那幾個大字依然刺眼。
“罪臣蘇銘,原翰林院編修,涉嫌勾結外敵,貽誤軍機……”
蘇銘的腳步沒有毫停頓,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發生半點變化,但他斗笠下的雙眸卻微微眯了起來。
五年了。當初永昌侯府為了掩蓋貪墨軍餉的罪行,生生將一口通敵的大黑鍋扣在他這個毫無背景的小小編修頭上。他本以為,五年過去,自己這個無足輕重的小人早就被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忘了。沒想到,這張通緝令竟然還掛在這裡。
這是永昌侯府的執念,還是某種不死不休的警告?
“凡人的權力機一旦運轉起來,其固執的程度,甚至比修士的劍還要可怕。”蘇銘在心底默默地對自己說了一句。他將這份仇怨重新回心底最深,用一種極其普通、甚至帶著一諂的語氣,向盤查的守軍遞上了幾枚碎銀子和一份偽造的通關路引。
“軍爺辛苦,小人是來京城投奔親戚的。”
守軍掂了掂手裡的碎銀,又看了一眼蘇銘那平平無奇的面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進去吧,進去吧!別在街上瞎晃悠,最近京城裡不太平,惹了麻煩,誰也救不了你!”
“多謝軍爺,多謝軍爺!”蘇銘連連點頭哈腰,牽著自己那本不存在的並不存在的角,快步走進了幽深的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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