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雙手平穩地疊在膝蓋上，沒有立刻回答。
府外，傳來山風穿過鬆林的嗚咽聲。
“師父覺得，我該比什麼？”蘇銘抬起頭，眼神深邃地反問道。
林嶼冷哼了一聲，魂在半空中快速地來回飄了兩步：“老夫怎麼知道。陣道之法，千萬變化。有人求一擊必殺，有人求萬生髮。你既然結了金丹，總該有自己的陣道之基了。難不你要當著玄珩的面，給他們表演一個如何修補廢舊陣盤？”
蘇銘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緩慢地敲擊著，一下，兩下。
他看著自己指尖悄然凝聚出的一滴深藍的水珠，然後緩緩開口：“大師姐走的是殺伐，二師兄走的是生機，三師兄走的是發。這三條路，他們都已經走到了極致，我若去爭鋒，不僅爭不過，還會顯得輕浮。”
那滴幽藍的水珠在他的指尖緩慢拉長，在靈力的極致下，竟然變了一面微小卻散發著厚重氣息的盾牌。
“我走的是——”蘇銘頓了頓，抬起眼眸，“穩。”
“穩？”林嶼停住了飄，魂澤微微變亮了幾分，似乎被勾起了興趣，“怎麼個穩法？”
“不求一擊制敵，但求萬法不侵。”蘇銘的聲音很平緩，像是在陳述一個普通的常識，“論道論的不是誰的陣法威力最大，更不是生死搏殺。它考的是理念是否自洽。師父曾教過我，修仙界活得最久的，永遠不是那些鋒芒畢的天才。”
林嶼沉默了一息。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蘇銘看了一會兒，魂澤蔽地亮了一下。
隨後，他用比平時低了兩分的語調說道：“對。你就給他們看穩。不要去追求那些花裡胡哨的攻擊陣紋，把你那套以克剛的防理念講清楚就夠了。你要讓玄珩看到，你是一面打不碎的盾。只要你足夠，陣峰就有你永遠的位置。”
蘇銘微微頷首，閉上雙眼，將全部的心神沉識海。
金丹期的龐大神識瞬間鋪展開來。七百五十個基礎陣符在他的識海中化作滿天繁星，按照嚴的邏輯排列組合。
他不需要在論道上設計一個驚天地的新陣，他只需要把最基礎的東西推演到極致。
“固”字元，提供最基礎的靈力支撐，如同大地的基石；“”字元，形向外的抗拒力，剝離直接的衝擊；“引”字元，這是從萬寶樓那個古樸陣盤中學來的變，用於將無法抗拒的力量進行偏轉。
蘇銘的右手在虛空中緩慢地划。隨著指尖的遊走，三道散發著不同澤的符文在空氣中依次型。
“這還不夠。”林嶼懸在半空，一針見地指出了破綻，“如果對方的衝擊力超過了你這三個符文的承極限，哪怕你卸掉了一半的力量，剩下的那一半也足以把你的陣眼震碎。”
蘇銘的手指停頓在半空。
他的腦海中回放起在丹鼎峰煉丹時，面對那恐怖的丹煞手，以及青長老那將火焰溫度分上萬個微小層級的控火之法。
“化。”蘇銘低聲吐出一個字。
第四道符文在虛空中亮起。它不再是堅的線條，而是變了一圈圈如同水波般的漣漪。
接著，第五道符文“滲”也隨之型。它如同一張無形的網，悄無聲息地融了前四個符文的隙之中。
五個符文在虛空中首尾相連，形了一個掌大小的微型防陣。它看起來不再像是一面堅的盾牌，倒像是一團在半空中緩緩蠕的明水母。
“卸力結構。”蘇銘收回手，看著那個陣法，“力量打在上面，會被滲吸，被引分流，最後被化瓦解。只要我的金丹靈力不枯竭，它就永遠不會碎裂。”
林嶼盯著那個微型的陣法，長久沒有說話。直到半炷香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本不存在的濁氣，吐出一個字：“絕。”
夜漸漸深沉，長明燈的火在石壁上投下靜謐的暗影。
“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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