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錚被他這話噎了一下，正要再懟回去，殿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了殿的寂靜：“皇上駕到——”
話音落時，百瞬間收了聲，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徐子安對視一眼，方才的嬉鬧勁兒頃刻散去，兩人齊齊攥笏板，腰背得筆直，目落在前的青磚上，連頭都不敢抬。
沉重的靴聲從殿外傳來，一步步踏在金磚上，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
裴雲錚只敢用眼角的餘匆匆掃了一眼，明黃的袞龍袍掃過白玉階，金線繡的龍紋在晨裡泛著冷，周的威像沉水般下來，讓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不敢多看，飛快地收回視線，指尖悄悄攥了笏板。
這半個多月的事，記得太清楚了，眼前這位新帝踏著山海皇宮時，玄鐵鎧甲上的痂凝得發黑，劍上的珠順著劍尖滴在金磚上，每一步都帶著腥氣，活像從地獄裡走出來的殺神，那模樣，這輩子都忘不了。
登基之後，新帝更是雷厲風行，抄斬的告示滿了朱雀大街，流放的隊伍日日從城門口過，連空氣裡都飄著化不開的張。
滿朝員人人自危，誰都怕下一個被揪出“舊黨”罪名的是自己，對這位新帝，自然是十二分的謹慎，半分不敢怠慢。
直到新帝的明黃影消失在自己的面前，裴雲錚才悄悄鬆了口氣，後背不知何時已沁出薄汗，指尖的冷汗浸得笏板邊緣發。
垂眸著青磚上自己的影子，腦海裡不由自主地閃過關於這位新帝的那些舊事。
這位新帝，是先帝與先皇后的嫡子，排行第五，時便跟著太傅讀書，騎也樣樣拔尖，是宮中人見人誇的“五殿下”。
更不必說，他還有個鎮國大將軍親舅舅。
那位將軍手握二十萬邊軍兵權，那支軍隊是常年守著北疆的銳，連兇悍的蠻族見了都要退避三分，大將軍在朝野外的威，當年幾乎無人能及。
按說有這樣的靠山，五皇子的太子之位本是板上釘釘的事，誰都沒想到，天會突然變。
三年前的一個深夜，京城裡突然響起了馬蹄聲，軍圍著鎮國大將軍府，出的告示上，“謀逆”兩個硃紅大字刺得人眼睛疼。
那一夜，大將軍府的紅燈籠全被換了白幡，府裡的哭喊聲響徹半條街，鎮國將軍被查出通敵賣國的醜聞，全家上下被判滿門抄斬。
五皇子也了牽連，被先帝下令幽在東宮偏殿，連見一面病重的皇后都難。
直到後來查遍了證據，確認他沒摻和進“謀逆”之事，先帝才鬆了口放他出來，卻也沒讓他留在京城，直接下旨讓他去幽州就藩。
誰都知道，幽州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
冬天冷得能凍掉耳朵，開春又常有蠻族騎兵來搶糧，百姓日子過得苦，皇子去了那兒，跟流放沒兩樣。
而且歷來皇子就藩，基本就斷絕了繼承皇位的可能，所有人都以為，五皇子這輩子，就要困在幽州那片貧瘠的土地上了。
可誰也沒料到，先帝忽然駕崩，京城了。
幾位皇子為了搶皇位，爭得頭破流。
就在這糟糟的時候，五皇子回來了。
他帶著在幽州養出的銳卒，一路殺回長安，馬蹄踏過朱雀大街時，濺起的沫子染紅了青石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