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殘留著淡淡的腥味，那封染了的信落在地上，字跡被鮮浸，模糊了邊角，如同蕭景珩此刻支離破碎的心緒。
他要去見，無論是生是死，他都要找到。
哪怕越千山萬水，哪怕傾盡天下之力，他也要把他的人，找回來。
千里加急的路程，尋常驛馬往返尚且要七八日，蕭景珩卻憑著一偏執的執念，生生到四日便抵達了瀘州。
這四天裡他幾乎不眠不休，馬鞍上的時便是全部，了便隨手抓幾口乾糧，了就飲幾口冷水，馬蹄疾馳間，連眼皮都極閉合。
隨行的林軍與太醫個個苦不堪言，力早已支，卻沒人敢勸，敢勸的早已經下去領罰了。
福公公年紀大了，本跟不上蕭景珩疾馳的速度，只能帶著幾名侍從落在隊伍後方，一路提心吊膽，既怕皇上龍損，又怕途中再出變故，唯有拼盡全力追趕，好在旁護衛森嚴，倒也無安全之虞。
待蕭景珩勒馬停在驛館外時，周風塵僕僕，龍袍褶皺不堪，原本蒼白的臉更添了幾分病態的灰敗，唯有眼底還凝著急切。
他翻下馬，踉蹌了一下，被侍衛及時扶住，剛站穩便朝著驛館衝去，一眼便瞧見庭院中哭紅了雙眼的裴雲菁，還有立在一旁面沉重的陸洲。
賀凜與裴雲錚的外公也在院中，神皆是難掩的悲痛與焦灼，見蕭景珩到來，眾人連忙齊齊跪地，恭敬叩拜：“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景珩本無暇顧及禮數，一把揮開攙扶的侍衛，急切地問道：“裴雲錚呢？有沒有找到？”
距離裴雲錚跳河失蹤已過去數日，在他日夜兼程的奔途中，無數次告訴自己，定是被找到了，只是了傷，此刻正在靜養。
陸洲垂著頭，語氣沉重地回話：“回皇上，屬下已派人沿河上下游反覆搜救，皆已排查殆盡，至今……仍未找到裴雲錚的蹤跡。”
“什麼？”
這一句話，如同最後一稻草，徹底垮了蕭景珩繃的神經。
他形猛地一晃，踉蹌著後退兩步，口再次湧上劇烈的腥甜，再也抑制不住，一口鮮噴濺而出，染紅了前的青石板。
眼前陣陣發黑，耳邊的聲音漸漸模糊，他連支撐的力氣都沒了，雙眼一閉，便直直朝著地面倒去。
“皇上！”
“陛下！”
眾人驚駭不已，連忙一擁而上，賀凜眼疾手快，率先將蕭景珩穩穩接住。
好在張子陵與外公二人皆是通醫之人，立刻上前檢視蕭景珩的狀況。
張子陵指尖搭上蕭景珩的腕脈，凝神片刻，眉頭越皺越，神愈發複雜。
裴雲錚的外公也俯查看了蕭景珩的面，又翻了翻他的眼瞼。
“外公，皇上這是怎麼了？”陸洲詢問道。
“皇上這是急火攻心，加之連日不眠不休、心力瘁，引發舊疾復發，才會頻頻吐。”張外公收回手，語氣凝重，“他鬱結極深，氣耗損嚴重，龍本就虧空，如今更是雪上加霜，況很不樂觀。”
賀凜沉聲吩咐道：“快！將皇上扶進室靜養！張大夫，勞煩你全力診治！其他人，繼續擴大搜救範圍，就算把整條水渠翻過來，也要找到裴大人！”
眾人小心翼翼地將蕭景珩抬進驛館室，鋪好榻，張子陵忙著煎制湯藥，福公公守在榻邊，寸步不離地照料，滿室皆是凝重的氣息。
可沒過半個時辰，榻上的蕭景珩便緩緩睜開了眼，眸中還帶著剛甦醒的混沌，待看清周遭圍攏的人影，他二話不說，撐著虛弱的子便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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