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錚垂眸，半晌才低聲道：“我……我也不知道。”
只知道蕭景珩的好，像春日的細雨一點點浸潤了的心，從最初的抗拒到後來的習慣，連自己都分不清這份心意到底是什麼。
張氏看著自家兒這副模樣，哪能不懂的心思，終究是輕輕嘆了口氣，眼底的沉意散去只剩心疼：“娘年紀大了，這輩子不求別的，就盼著你們姊妹倆能平平安安，餘生過得舒心幸福。從前反對你們，是怕帝王心深，怕你陷進去，落得個傷心的下場。可如今看來，他是真的把你放在了心尖上。”
“我餘生當然會很幸福。”裴雲錚抬眼，手抱住張氏的胳膊，像小時候那般撒著，“因為我有娘呀，有孃的孩子是塊寶。”
張氏被這話逗笑，拍了拍的手，眼底的愁緒散了大半：“貧。好了，夜深重，快些回房歇息吧，明日還要上朝，別累著了。”
“嗯。”裴雲錚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讓張氏也早些歇息，才轉往自己的院落走去，背影輕快，娘沒有多說什麼，心底的那塊石頭，終究是落了地。
張氏立在涼亭中，目送著的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才緩緩收回目。
孩子們都有了屬於自己的幸福，也沒有什麼可憾的了。
晚風捲著涼意吹過，忽然捂住口猛烈地咳嗽起來，一聲接著一聲，撕心裂肺的，咳的子都抖起來。
旁候著的嬤嬤連忙上前，焦急地扶住：“老夫人！您怎麼了？”
張氏擺了擺手，艱難地止住咳嗽，緩緩移開捂的手，手中的手帕赫然沾著一抹刺眼的鮮紅，在昏黃的燭下，目驚心。
“老夫人，您這況，總歸是要告訴老爺的啊！”嬤嬤扶著張氏，聲音裡滿是急切的擔憂。
張氏輕輕搖了搖頭：“告訴又能如何？我這子，本就是時日無多了，告訴，不過是徒增的煩惱罷了。朝堂上的事夠忙，哪裡還能再分神顧著我。”
嬤嬤心頭一酸，是啊，這是絕症，老太爺說過回天乏，不過是熬日子罷了。
家主子子溫和，待人寬厚，平日裡待下人們從無苛責，老爺孝敬的東西，用不上的全部分給府裡下人，這般好的夫人，偏偏落得這樣的下場。
嬤嬤著張氏蒼白的側臉，心裡忍不住惆悵：主子若走了，們這群跟著的下人，往後的命運又該何去何從？
似是看穿了的心思，張氏輕輕拍了拍的手，角扯出一抹淺淡的笑：“你放心，若是我真的走了，定會提前跟雲錚說，讓安排好你們的去，斷不會讓你們無依無靠。”
這話非但沒讓嬤嬤安心，反倒讓更添憂愁，眼眶都微微泛紅，只得低頭應了聲“是”，小心翼翼地扶著張氏回了房。
那一夜，院的房間裡，時不時傳來張氏揪心的咳嗽聲，一聲接著一聲，刺破了夜的靜謐。
嬤嬤守在門外，心揪一團，指尖反覆絞著帕子，心裡翻來覆去的糾結：到底要不要把這事告訴老爺？說了，怕老爺憂心。
不說，又怕老夫人出什麼意外，自己萬死難辭其咎。
……
蕭景珩收到了一封信，信箋是裴府常用的雲紋箋，約見之人，竟是張氏。
他著信箋，指尖微微用力，想起那日裴府門前，張氏撞見他與裴雲錚親近時的模樣，眼眸沉沉，沉默片刻後沉聲道：“備車，去赴約。”
他知道張氏約見，定然是為了他與裴雲錚的事，前路縱使是質問與阻攔，他也從未後悔，更無懼去面對。
二人約見在京郊一僻靜的茶樓，二層雅間隔音極好，斷無外人打擾。
蕭景珩推開門時，張氏已端坐在桌前，面前擺著一杯微涼的清茶，見他進來，微微頷首。
“見過裴夫人。”蕭景珩抬手竟對著行了一個半禮，姿態謙和，全無帝王的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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