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沈令儀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士農工商,商人幾千年來都是最下等的,就算我家現在略有薄產,在南川也有些名氣,可說到底,還是商賈之家。”
江浸月靜靜地聽著。
“督軍府的門楣,比沈家高太多了,要是能攀上這門親,對沈家來說,是階級躍遷。我進督軍府,是高嫁,要不是現在世道開放了,換作從前,我這樣的商賈之,哪有給督軍府嫡次子做正室的資格呢?”
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自嘲,而是覺得有幾分好笑。
“可我沒有那麼遠大的志向。”看著江浸月,目清亮而坦誠,“我並不想做什麼人上人。”
江浸月沒有打斷。
“我小學中學都在中西塾讀的,那時候家裡是想送我出國留學,去國外見見世面。我自己也想過,去國,去德國,去看外面的世界。可我最後沒有去,我選了金陵的校。”
江浸月問:“為何呢?”
“因為在某一個時刻,我突然想明白了。”
沈令儀微微一笑,“這世上從來沒有所謂的去了哪裡就能‘見世面’,無論到哪裡,都是見這世間的一面。去了國、德國又如何?依舊只能看見一面。和去金陵、去銀臺,是一樣的。所以我最後選了金陵。”
“不用適應不悉的國外生活,不用改變生活習慣和飲食習慣,不用惶恐怎麼跟外國人打道。”彎了彎角,“還有就是,金陵離家近,哪天夜裡我若是忽然想家了,買張車票就能回來抱抱父母。”
江浸月因為的話,神容。
沈令儀的聲音很輕,像細水長流:“我從來不是一個貪心的人,比起走得很遠、很高,我更想走得舒適,走得安心。”
看著江浸月,目坦然而直接,“督軍府的門楣太高,非我良配。我不想往後的日子都戰戰兢兢地過,我想在一個能讓我放鬆的地方,遊刃有餘地生活。”
窗外雨聲細細,襯得屋裡愈發安靜。
江浸月看著沈令儀,眼神是欣賞的:“我從前只覺得你溫順,現在才知道,你不是家養的鳥,你是風裡雨裡隨意來去的鴻鵠。”
對自己的人生,是有想法的。
沈令儀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浸月謬讚了。”
江浸月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目裡帶著幾分促狹。
“既然我們都這麼心了,那我就直接問了——你喜歡我二哥嗎?”
沈令儀剛才還侃侃而談,這會兒臉突然就紅了,低下頭,眼睫撲閃撲閃,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江浸月看這個反應,心裡頓時明鏡似的:“好了,我知道了。”
沈令儀紅著臉嗔了一眼:“你知道什麼?”
江浸月:“我知道你有意,我可以讓我二哥來沈家提親,這樣老夫人那邊,自然就躲過去了。”
沈令儀的神一下認真起來:“這樣會不會讓你在婆家難做?老夫人親自上門,就是表了態的,江家這時候來提親,豈不是跟老夫人搶人?”
江浸月不以為意:“先來後到,你本就是先跟我二哥往的,又不是我們橫一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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