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喧鬧了一天的西市街終於重歸寂靜。“岳氏滷味”的店鋪門板閉,店,油燈如豆,映照著幾張驚魂未定、心事重重的臉。
白天的火銷售和厚收帶來的喜悅,早已被刀疤李那夥人帶來的恐懼衝得七零八落。嶽俊晨坐在凳子上,手裡無意識地挲著一枚溫熱的銅錢,眼神有些發直。
“我勒個去……”他心裡翻江倒海,瘋狂吐槽,“老子這‘餐飲集團上市’的宏偉藍圖才剛畫了個開頭,連第一融資(賺的錢)還沒捂熱乎呢,就差點讓人連鍋端了?這古代創業環境也太惡劣了吧!不就人威脅,還瞄準我的核心技人員——仨娃!”
一想到刀疤李那獰笑著說要弄死兒子、賣掉兒的狠話,嶽俊晨就覺一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心臟都跳了幾拍。他下意識地看向已經睡下、但睡夢中仍不時噎一下的嶽雨桐(妞妞),還有挨在一起、眉頭鎖的嶽承瑞(大壯)和嶽承祥(二狗),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無力攫住了他。
“跑路?”一個念頭不控制地冒了出來,“帶上這些天賺的錢,帶上週福和孩子們,連夜離開清河鎮,找個更偏遠、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起碼能保住命……”
這個想法極力。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但下一秒,他看著這間傾注了他心、剛剛步正軌的店鋪,看著那幾口承載著他“核心技”的滷鍋,一強烈的不甘又湧了上來。
“憑什麼?!”他幾乎要吼出來,“老子憑手藝吃飯,合法經營(自認為),賺的都是辛苦錢!憑什麼要被這些地流氓得背井離鄉,像喪家之犬一樣逃竄?老子前世好歹也是……也是見過風浪的!就這麼認慫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覺自己陷了兩難的境地。留下,風險太大,那俠能救一次,還能次次都及時出現嗎?又不是自家保鏢。離開,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而且顛沛流離對孩子們的長也不好。
“老天爺,你玩我呢是吧?”他仰頭看著黑黢黢的屋頂,無聲地哀嚎,“給個金手指也不給個安全點的副本!這開局難度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最終,理智和對孩子們安全的極度擔憂,暫時過了那不甘。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周老哥,”他看向一旁同樣面凝重、握著頂門槓不肯鬆手的周福,“這幾天,咱們都得打起十二萬分的神。你力氣大,多留心店前店後,特別是晚上,有任何風吹草,立刻喊我。採買東西也儘量挑人多的時候,快去快回。”
“東家,您放心!”周福把脯拍得砰砰響,眼神堅定,“我周福這條命是您救的,只要有我在,絕不讓那些雜碎您和孩子們一汗!他們敢來,我跟他們拼了!”
嶽俊晨激地拍了拍周福的肩膀,然後走到床邊,輕輕搖醒了三個孩子。
孩子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爹爹嚴肅的臉,白天恐怖的記憶瞬間回籠,小臉上又出了恐懼。
“大壯,二狗,妞妞,”嶽俊晨用他們現在對外的小名,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聽著,爹接下來要說的話,你們必須牢牢記住!”
他看著孩子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外面有壞人,像今天那樣的壞人。他們可能會想辦法抓你們。所以,從明天起,沒有爹或者周福叔叔陪著,你們絕對、絕對不可以自己跑出這個店門!一步都不行!就在店裡玩,在後院玩,聽到沒有?”
他的語氣嚴厲得近乎苛刻:“尤其是你,二狗,不許再溜出去看街上的熱鬧!還有妞妞,不能因為別人給你一塊糖就跟人走!誰都不行!記住,壞人會把你們抓走,爹就再也找不到你們了!”
他必須把最壞的後果告訴他們,讓他們從心底裡到害怕,才能約束住他們的行為。
嶽承瑞(大壯)用力點頭,小臉煞白:“爹,我記住了!我看著弟弟妹妹,不讓他們跑。”
嶽承祥(二狗)和嶽雨桐(妞妞)也被爹爹從未有過的嚴厲嚇住了,含著眼淚拼命點頭。
看著孩子們恐懼卻又努力保證的樣子,嶽俊晨心疼得像被針扎一樣。但他別無選擇。
這一夜,岳家店鋪裡的燈火,亮了很久。嶽俊晨和周福流守夜,聽著街上傳來的每一點異響都心驚跳。發財的夢想依舊人,但守護家人的責任,此刻重逾千斤。
是去是留?前方是未知的風險,還是蟄伏後的崛起?嶽俊晨著窗外沉沉的夜,心中充滿了彷徨與抉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