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俊晨被山莊的僕人引至一間清雅的客舍安頓。雖說是客舍,但一應陳設俱全,乾淨整潔,與之前風餐宿、提心吊膽的日子相比,已是雲泥之別。他剛洗去一風塵,換上乾淨的布,門外便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
來的正是秦星月。已換下那便於行的夜行,穿著一襲素雅的青灰,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子的清麗,只是眉宇間的疲憊與劫後餘生的慶幸織,難以掩飾。
“嶽老闆。”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抖,見到嶽俊晨,竟是毫不猶豫,深深一揖到底,姿態恭敬而誠摯。
嶽俊晨嚇了一跳,連忙側避開,手虛扶:“影姑娘,你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嶽某可不起如此大禮!”
秦星月直起,眼圈微微泛紅,眼中閃爍著水,那是抑了太久終於得以釋放的激與激。“嶽老闆,您得起!主……主已被安全送院室,主上正在邊守著他,山莊裡最好的醫者,也是我們最信任的先生,已經在為主診治了。”
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緒,繼續說道:“先生仔細檢查後說,主傷勢極重,失過多,還有積年的暗傷與毒素,能撐到如今,實屬奇蹟……但萬幸的是,基未損,臟腑要害並未到不可逆的創傷。只要心調養,用上好的藥材固本培元,假以時日,必能康復!”
說到此,的聲音再次哽咽:“嶽老闆,若非您智勇無雙,臨危決斷,更在絕境中想出那般……奇特的療法為主續命,主他……主上……我們這些人,真不知該如何報答您這天大的恩!主上……聽聞您已安全抵達,本親自前來向您致謝,但……”
嶽俊晨不待說完,便立刻擺手,神無比鄭重地打斷:“影姑娘,此言差矣!你我之間,乃至我與主上之間,經此一事,已非尋常合作關係,何必言此重謝?主上的安危關乎全域,是最高機,絕不能因嶽某而有一一毫暴的風險。這點輕重,我嶽老三豈能不知?請萬萬轉告主上,的心意嶽某明白,但一切必須以大局為重,切莫因小失大!我在此吃好睡好,便是對主上最好的寬!”
他這番話斬釘截鐵,既表達了自己的立場,也完全諒了慕凌雲的難,顯得通達理,深明大義。秦星月看著他,眼中激與敬佩之意更濃。知道,嶽俊晨並非虛偽客套,而是真正理解他們所環境的兇險與複雜。
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個看似普通、卻繡著暗紋的錦囊,雙手奉上,姿態無比鄭重。
“嶽老闆,這是主上在進室前,親手予我,命我務必親手給您的。”秦星月的聲音得很低,卻字字清晰,“主上讓我轉告您:‘嶽先生於危難中救回弟,此恩重於泰山,凌雲與弟沒齒難忘。先前所承諾之事,絕無變更。待時局稍穩,風波平息,凌雲必親踐諾言,厚報先生。此隨我多年,看似尋常,卻是我一片心意,見此如見凌雲。日後,先生無論何地,若有所需,或遇急難,可持此至任何一有‘雲記’標識的商鋪,示以此,便能調一切資源,獲得無條件相助。先生之力,亦是我等復興之,萬保重。凌雲之力,永為先生後盾。’”
嶽俊晨心中劇震,雙手接過那看似輕巧、卻分量千鈞的錦囊。他緩緩開啟繫繩,只見裡面並非預想中的金銀珠寶,而是一塊手溫潤、澤玄黑、樣式古樸大氣的令牌。令牌不知是何材質所制,非金非鐵,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質。正面以一個古樸的篆刻著一個“雲”字,筆力虯勁;背面則雕刻著一些他看不懂的、繁複而神秘的紋路,似龍非龍,似雲非雲,著一古老的氣息。
這哪裡是普通的謝禮?這分明是一張代表著慕凌雲絕對信任、並可調其麾下龐大潛在資源的“無限額空白支票”!是比任何金銀都貴重的承諾和授權!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能到令牌上殘留的、屬於那位神秘“主上”的決意與溫度。他將令牌小心地放回錦囊,收好,然後對著秦星月,也對著那院室的方向,肅然抱拳,沉聲道:“請影姑娘務必轉告主上,嶽俊晨,多謝主上信重!此,嶽某必以命護之,絕不辜負主上託付!請主上安心照料主,務必保重!來日方長,嶽某……期待與主上並肩之日!”
秦星月看著他鄭重的姿態,知道這份信任已經準確送達,心中也落下了一塊大石。用力地點了點頭,正再說些什麼。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迅疾的腳步聲,隨即是墨羽那特有的、低沉而帶著一急促的嗓音在門外響起:“星月,可在?有急事!”
秦星月神驟然一凜,對嶽俊晨快速說了一句:“嶽老闆,您先在此安心休息,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門外下人。”隨即,形一,已如一陣清風般掠出房門。
嶽俊晨站在原地,並未跟出,但他敏銳的耳力(或許是穿越帶來的福利?)讓他約捕捉到了門外墨羽得極低的、語速飛快的聲音:
“……城西……沐玉軒……剛剛傳來的訊息……出事了!我們的人晚到了一步……裡面……已被清理乾淨,對方下手極其利落,沒留下任何活口和線索……”
接著是秦星月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他們……他們竟然找到了那裡?怎麼會……必須立刻稟報主上,並啟應急聯絡方式,通知所有……”
後續的話音隨著兩人快步離去的腳步聲迅速減弱,直至消失。嶽俊晨獨自站在房中,懷中那枚玄雲令彷彿瞬間變得滾燙。他剛剛放鬆些許的心,驟然再次繃,一寒意自脊椎升起。
救回皇子,並非風暴的結束,而是真正拉開了這場你死我活鬥爭的序幕。他這隻想靠著滷味發家致富、老婆孩子熱炕頭的“閒散日子”,已然被這滔天巨浪,牢牢捲了漩渦的最中心。
山莊深,室之。
空氣彷彿凝固,只有角落青銅爐中飄出的淡淡安神香,如如縷。慕凌雲屏退了所有旁人,只留下秦星月在一旁肅立。站在床榻邊,微微抖,目死死地盯著榻上那張蒼白如紙、瘦削得幾乎形的年輕臉龐。
那是的弟弟慕凌衝!是以為早已在幾年前那場宮廷慘劇中罹難的脈至親!
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模糊了的視線。猛地撲到榻前,出抖得不樣子的手,想要弟弟的臉頰,卻又怕這只是一個易碎的幻夢,指尖在即將及時驟然停住。
“凌衝……是……是你嗎?真的是你嗎?”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泣音,小心翼翼得如同呵護一件稀世珍寶。
或許是脈之間那冥冥的應,或許是姐姐那飽含悲痛與深的呼喚穿了昏迷的屏障,榻上之人濃而捲翹的睫微微了幾下,竟極其緩慢地、艱難地睜開了一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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