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北風捲著沙塵，打在琉璃廠西街的酒旗上噼啪作響。李嵩裹了上的棉袍，看著街角那座掛著“胡記古玩”牌匾的鋪子，手心沁出的汗把藏在袖中的玉佩洇得發——那是凌雲給他的信，刻著“京”字的紅寶石玉佩，與“三眼”在京城的聯絡暗號正好對上。
“李大哥，真要進去？”後的親兵小王扯了扯他的角，聲音發。這後生是應州城鐵匠鋪的兒子，跟著李嵩來京城前，連縣城都沒出過，此刻看著街上穿綾羅綢緞的行人，眼睛瞪得溜圓。
李嵩瞪了他一眼：“忘了凌先生怎麼說的？進去後說話，看我眼行事。”他整了整襟，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
鋪子裡頭暗得很，檀香混著黴味撲面而來。迎門擺著個半舊的博古架，上面擺著些瓶瓶罐罐，看著都像是贗品。一個留著山羊鬍的掌櫃正趴在櫃檯上打盹，算盤珠子散落在手邊，像是剛算完賬。
“掌櫃的，打件東西。”李嵩把玉佩放在櫃檯上，用袖口蓋住一半，出刻著“京”字的那面。
山羊鬍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的睡意瞬間沒了。他飛快地掃了眼玉佩，又打量著李嵩和小王，慢悠悠地撥了顆算盤珠子：“客想打什麼？金銀銅鐵，小店都能來料加工。”
“打把刀。”李嵩按凌雲教的暗語接話，“要能斬鐵的那種。”
掌櫃的眼神一凜，起往堂走：“兩位裡面請，好刀得看料子。”
穿過堆滿雜的迴廊，堂卻別有天。牆上掛著幅《出塞圖》，畫的是韃靼騎兵踏雪攻城，筆法凌厲，角落裡蓋著個不起眼的印章——正是“三眼”組織的標記。堂中擺著張紫檀木桌，上面放著個黃銅羅盤，指標卻不是指向南北，而是巍巍地指著西北方，那裡正是應州城的方向。
“坐下說吧。”掌櫃的倒了兩杯茶，茶湯渾濁，漂著些不明雜質，“應州來的？”
“是。”李嵩沒茶杯，“‘夜’失手了，和口的貨也沒了，上面讓我們來取新的聯絡信。”他故意把“上面”兩個字說得含糊，既像指“三眼”的高層，也像指應州城的指揮者。
掌櫃的端茶杯的手頓了頓：“夜？沒聽過。”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敲出三長兩短的節奏——這是“三眼”的急暗號，顯然在試探李嵩的份。
李嵩心裡一，按凌雲的囑咐，回了個兩短三長的節奏，同時出藏在腰間的三稜刺，抵在桌下——這刺上沾著和口“三眼”員的，是凌雲特意讓他帶上的，必要時能證明“戰績”。
果然，掌櫃的臉緩和了些：“原來是‘狼山’那邊的兄弟。”他從屜裡拿出個火漆封口的信封，推到李嵩面前，“這是給‘鷹眼’的信，讓他按新座標行，別再像夜那樣蠢。”
李嵩拿起信封，指尖到裡面的，不是信紙，倒像是塊金屬板。他剛要開口，就聽到迴廊裡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錦袍的年輕人掀簾而，面白無鬚，手裡把玩著個玉佩，竟和李嵩帶來的那枚一模一樣，只是上面刻的是“鷹”字。
“胡掌櫃，這兩位是？”年輕人的目落在李嵩上，帶著審視的意味。
“是狼山來的弟兄，取給‘鷹眼’的信。”掌櫃的賠著笑，態度比對李嵩恭敬得多。
李嵩心裡咯噔一下。這人佩戴“鷹”字玉佩，顯然是“三眼”在京城的核心員。他注意到年輕人腰間的玉佩穗子上，纏著極細的銀線，末端墜著個小鈴鐺，和凌雲描述過的“三眼”中層頭領的裝飾完全吻合。
“信不急。”年輕人在李嵩對面坐下，拿起那封火漆信掂了掂，“聽說應州城有個凌雲的，用的傢伙很厲害，一槍能打穿鐵甲？”
“是個麻煩人。”李嵩順著他的話頭說，“不過已經被我們困住了，只要新的貨一到，就能解決。”他故意加重“貨”字，暗示需要武支援。
年輕人笑了，出顆金牙：“你們想要什麼貨？穿甲彈？還是最新的‘瞌睡藥’？”他說的“瞌睡藥”，正是凌雲在聖山發現的神經抑制劑。
“都要。”李嵩低聲音，“應州城的守軍不好對付，尤其是那個王總兵，老狐狸一隻，得用點特殊手段。”
“王顯？”年輕人把玩玉佩的手停了，“他不是‘咱們’的人嗎？去年還幫著運過三箱貨。”
李嵩心裡巨浪翻湧——王大人竟然真的和“三眼”有過易！他強作鎮定：“此一時彼一時，他兒子進了太學，就翻臉不認人了，連夜都差點栽在他手裡。”
年輕人的臉沉了下來：“這老東西！看來得給他點教訓。”他對掌櫃的說，“把那批‘貨’準備好，讓這兩位兄弟帶走，順便……”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掌櫃的點頭哈腰地應著，退了出去。堂裡只剩下李嵩、小王和那個年輕人。檀香的味道越來越濃，李嵩忽然覺得頭暈目眩，看東西都在打轉——那茶裡果然加了料！
“怎麼？頭暈了？”年輕人笑得得意，“這‘筋散’可是西域來的好東西，神仙喝了都得三分。”他站起，踢了李嵩一腳，“說！你們到底是誰派來的？凌雲還是王顯？”
李嵩咬著牙，掙扎著想桌下的三稜刺，卻渾無力。小王更是直接癱在地上，口吐白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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