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塵狙影》第41章 寒夜星火(1)

作者:程岩·5個月前

,將應州城的斷牆染一片赭紅。凌雲靠在垛口上,看著最後一縷草原盡頭,戰手錶的夜視功能自啟用,螢幕上跳的數字顯示氣溫已降至零下十五度。

“凌先生,喝口熱的。”年輕親兵捧著個瓷碗跑過來,碗裡是剛熬好的薑湯,表面浮著層渾濁的油花。這是民壯們用最後一點紅糖和老薑煮的,在連鹽都快耗盡的城牆上,已是難得的暖

凌雲接過碗,指尖到碗沿的滾燙,忽然想起空投箱裡的自熱口糧。出發前裝備部特意多給了他兩箱,說是“應對極端環境”,此刻正靜靜躺在城牆側的蔽角落。他側頭看了眼不遠著的民壯——三個老漢抱著步槍在盾車後, youngest的不過十五歲,凍得發紫,卻仍死死攥著磨得發亮的矛杆。

“去把那箱自熱口糧取來。”凌雲低聲對親兵說,目掃過城樓下漸漸凝聚的黑影。韃靼人的篝火在三里外燃起,像群貪婪的狼眼,明明滅滅地窺伺著這座傷痕累累的孤城。

親兵眼睛一亮,剛要起,卻被凌雲按住。“從西側馬道繞過去,別讓其他人看見。”他補充道,指節叩了叩城牆磚——那裡有塊鬆的磚,摳開便是能容一人爬過的暗道,直通他藏資的地窖。

夜幕完全落下時,自熱口糧的香氣在城牆上悄悄瀰漫。凌雲沒讓親兵聲張,只把加熱好的米飯分到三個老漢和年手裡。老漢們哆嗦著掰開塑膠盒,蒸汽混著香騰起,竟有人哭了出來——他們已經三天沒吃過正經糧食,全靠雪水和樹皮充飢。

“凌先生,這……這是仙吧?”年捧著飯盒,眼淚啪嗒掉在米飯上,“俺娘說,只有神仙才能讓米自己發熱。”

凌雲沒解釋。戰手錶的雷達螢幕上,十幾個小紅點正從西北方向迂迴,速度極快,顯然是韃靼人的夜襲小隊。他出狙擊槍,槍管在月下泛著冷——這是把經過改裝的00,空投時特意加裝了消音和熱像瞄準鏡,有效程一千八百米,足夠覆蓋城下的開闊地。

“各就各位。”凌雲的聲音得極低,震麥克風傳到每個守軍耳中。這是他從空投箱裡翻出的通訊裝置,能在五十米實現無聲通訊,此刻正牢牢系在每個核心隊員的嚨上。

城樓下的積雪突然簌簌作響,不是風。凌雲迅速切換熱像模式,瞄準鏡裡立刻浮現出十幾個橙紅人形,正貓著腰靠近城牆,手裡握著寒閃閃的彎刀。他們顯然學乖了,沒帶雲梯,而是準備用特製的鐵爪勾住垛口攀爬。

“三點鐘方向,距離一百二十米,鐵爪。”凌雲報出座標,手指輕輕搭上扳機。

“收到。”李嵩的回應帶著——他正扛著檁條,準備隨時砸向攀爬者。這是他們白天想出的土辦法,用城牆上拆下來的木樑當滾木,比石塊更能砸斷鐵爪繩索。

“咻——”子彈帶著微不可聞的氣流穿過夜準命中最前面那人的手腕。熱像裡,橙紅噴濺開來,鐵爪“噹啷”落地。

韃靼人顯然沒料到這麼遠還能被擊中,瞬間了陣腳。有人想退,有人舉刀四,隊形一下子散了。

“就是現在!”凌雲低喝。

李嵩立刻鬆開手,檁條帶著風聲砸下去,正好撞在另一副剛搭上垛口的鐵爪上。繩索斷裂的脆響混著慘聲傳來,熱像裡兩個橙紅影從半空墜落,在雪地上滾出兩道長長的痕。

“撤!”韃靼小頭領的吼聲在夜風中炸開,殘餘的人拖著傷員狼狽後退,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城牆上一片死寂,只有重的息聲。年捧著沒吃完的米飯,眼睛瞪得溜圓:“凌先生,您……您剛才那下,比李廣石還準!”

凌雲沒接話,正過熱像掃描遠的草原。雷達螢幕上,一個更大的紅點叢集正在移,距離五公里,速度緩慢,顯然是主力部隊。他調出空投箱裡的無人機,拆開偽裝外殼,輕輕放在垛口上。

微型無人機悄無聲息地升空,即時畫面立刻傳到凌雲的戰目鏡上。螢幕裡,黑的騎兵正列方陣,最前面的人舉著面黑狼旗,旗下是個騎著白馬的高大影——熱像顯示他的溫比常人高,顯然穿了多層皮甲,是個頭目。

“對方主力來了,約五百騎,攜帶重武。”凌雲通報況,同時快速計算:“李嵩,帶民壯加固南門,那裡是弱點;王二狗,把剩下的糞水燒開,裝在陶罐裡備用;所有人檢查彈藥,五分鐘後換班休息。”

王二狗就是那個十五歲的年,此刻正用力點頭,捧著飯盒往伙房跑。他的震麥克風有點松,傳出的聲音帶著哭腔:“俺……俺能行!”

凌雲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白天那個捧著硫磺的民壯。那人中了箭,卻死死攥著硫磺袋不肯放,直到把火引到韃靼人堆裡才嚥氣。他默默從空投箱裡又出兩包自熱米飯,塞給旁邊的老漢:“給二狗留著。”

漸深,韃靼人的主力始終沒,只是在遠燃起更多篝火,像是在示威。凌雲知道,這是心理戰,想耗盡守軍的力。他靠在磚牆上,開啟戰揹包,裡面除了彈藥,還有本泛黃的《孫子兵法》——這是他爺爺留的,此刻扉頁上“知己知彼”四個字被溫焐得發燙。

“凌先生,您看!”親兵突然拽他的胳膊,指向西北天空。

一顆訊號彈在夜空中炸開,綠瑩瑩的,拖著長尾墜向草原。那是友軍的聯絡訊號,凌雲的心猛地一跳——是大同鎮的援軍!

像裡,遠方突然出現大片橙紅洪流,正朝著韃靼主力的側後方衝鋒。馬蹄聲越來越近,甚至蓋過了風嘯。城牆上的守軍們先是愣了愣,隨即發出震天的歡呼。

凌雲摘下戰目鏡,著天邊漸亮的魚肚白。雪地上,自熱米飯的包裝盒反著微,像撒了一地的星星。他忽然明白,所謂立之道,從來不是孤一人的準狙擊,而是讓手裡的每顆子彈、每個罐頭,都為守護他人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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