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州城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大。
凌雲靠在西城牆的箭垛後,戰手套上的漬已經凍了暗紅。他剛把最後一個傷員拖進藏兵,棉靴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的脆響,像是在數著這場仗還剩多時辰。
“凌哥,彈藥不多了。”李嵩抱著個彈藥箱跑過來,箱子上的鎖釦都震斷了,出裡面僅剩的三個彈匣,“5.8毫米的穿甲彈只剩半盒,霰彈還有兩發。”
凌雲接過彈匣,指尖到冰冷的金屬,想起穿越前最後一次檢查裝備時,軍需拍著他的肩膀說:“這箱是最新的智慧彈頭,能穿十毫米鋼板。”可現在,這“黑科技”在冷兵的洪流裡,竟顯得如此單薄。
他抬頭向遠的草原,韃靼人的營帳像撒在雪地上的黑芝麻,連綿起伏。昨夜從狐皮帽漢子上搜出的羊皮卷,除了進攻路線圖,背面還用突厥文寫著串座標:37.8°N,112.4°E。李嵩請來的通事翻譯說,這是“聖山”的位置,韃靼人信奉的長生天居住之地,也是他們囤積糧草的秘據點。
“王大人怎麼樣了?”凌雲問。
“老郎中說骨頭沒斷,就是失太多,昏迷著呢。”李嵩往手心裡哈著白氣,“他兒子剛才來了,抱著王大人哭,說要替爹守城,那孩子才十二歲,拿起刀比他還高。”
凌雲想起王二狗舉著燒火追韃靼兵的樣子,角微微揚起。這城牆外,藏著多看似脆弱卻比鋼鐵還的骨頭。
“讓訊號兵再發一次煙,”凌雲將穿甲彈進槍膛,“告訴大同衛,午時前必須趕到37.8座標,晚了就只能喝西北風了。”
李嵩剛要跑,就被城樓下的喊聲拽住了腳步。一個民壯連滾帶爬地衝上來,手裡舉著塊染的布:“凌哥!韃靼人扔上來的!”
布上用炭筆寫著歪歪扭扭的漢字:“出凌雲,退兵十里。否則,屠城。”
李嵩的臉瞬間白了:“他們怎麼知道……”
“猜也猜得到。”凌雲了眉心,狙擊槍的瞄準鏡裡,韃靼人的陣前多了個高杆,上面綁著個稻草人,穿著和他相似的戰服,口畫著個十字靶心。“他們想引我出去。”
“不能去!”李嵩抓住他的胳膊,“王大人說了,你是應州的底氣!”
凌雲沒說話,只是調出戰目鏡裡的熱像模式。韃靼人的營帳裡,有十幾個高熱點聚集在高杆附近,顯然是弓箭手。而在更遠的雪坡後,藏著三個冷點——那是反材狙擊槍的特徵,子彈口徑至12.7毫米,能穿他上的防彈。
“他們不止想要我。”凌雲指著熱像上的冷點,“還想引咱們的神手暴位置。”他忽然笑了,從空投箱裡翻出個訊號彈,“正好,我也想看看‘聖山’長什麼樣。”
李嵩還想說什麼,被凌雲按住了肩膀。“告訴王二狗,讓他把民壯分三隊,一隊守城門,一隊去東門佯裝突圍,第三隊……”他湊近李嵩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記住,午時三刻,聽我槍聲為號。”
半個時辰後,應州城的南門突然大開。凌雲穿著顯眼的戰背心,手裡沒持槍,慢悠悠地走了出來。韃靼人的陣前一陣,高杆上的稻草人被扯了下來,一個戴著銀狐帽的頭領策馬而出,用生的漢語喊:“凌雲?跟我去聖山,保你不死。”
凌雲沒理他,徑直往草原深走。雪沒到膝蓋,每一步都陷得很深。他能覺到至三視線鎖定在背上,像冰錐子似的。
走了約莫三里地,熱像裡的冷點開始移。凌雲突然停下,彎腰假裝繫鞋帶,手指在戰靴的側面按了一下——那裡藏著個微型炸藥包,是他留的後手。
“怎麼不走了?”銀狐帽頭領追上來,馬鼻子裡噴出的白氣打在凌雲臉上,“怕了?”
凌雲直起,突然從靴筒裡出把三稜軍刺,反手抵在頭領的嚨上。作快得像雪地裡的閃電。“帶我去聖山。”
銀狐帽頭領的手下沒想到他會突然手,一時愣住了。頭領倒也算條漢子,沒掙扎,只是冷笑:“你以為這樣就能……”
話沒說完,就被凌雲用軍刺著調轉馬頭。“廢話,走。”
往聖山去的路上,凌雲數著經過的敖包。每座敖包前都著狼骨,上面刻著星星月亮的圖案。銀狐帽頭領說,這是韃靼人用來標記糧草的,狼骨越多,存糧越足。
“你們的薩滿呢?”凌雲突然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