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塵狙影》第79章 沉船骨殖(1)

作者:程岩·5個月前

紅鹽池的晨霧裹著鹹腥味,凌雲踩著結霜的鹽殼往池心走,狙擊槍的槍托在凍的鹽層上磕出脆響。昨夜的火攻讓城南的韃靼殘兵潰散,但那個戴銅面的歐洲人跑了——王二狗追進暗河口時,只撿到半片染的皮質護心鏡,鏡面上燙著朵十字軍徽,邊緣還掛著幾銀白的鬍鬚。

“這老東西,跑得比兔子還快。”王二狗蹲在暗河口,用樹枝拉著水裡的碎木片,“不過他上捱了我一斧頭,肯定走不遠。你看這印子,滴得跟串兒似的。”

凌雲沒應聲,正用雷測距儀掃過鹽池表面。儀螢幕上,鹽殼下三米深的位置,有片不規則的金屬反應區,廓像艘倒扣的船。“張師傅說的沒錯,沉船就在這底下。”他出工兵鏟,往鹽殼上一,“下去看看。”

鹽殼得像水泥,工兵剷鑿下去只留個白印。王二狗扛來帶鐵頭的撬,兩人合力撬,鹽殼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出下面青黑的淤泥。一混雜著腐質和金屬鏽蝕的氣味湧上來,嗆得人直皺眉。

“這味兒……跟去年夏天澇死在河裡的老黃牛似的。”王二狗著鼻子往後退,“凌哥,下面不會有粽子吧?”

看些話本。”凌雲從空投箱裡翻出防毒面戴上,“是船腐爛的味道。”他將繩索一端系在岸邊的鹽堆上,另一端綁在腰上,抓著撬一點點往下探。淤泥沒到膝蓋時,腳尖踢到了塊冰涼的,踢上去邦邦響,還帶著弧度。

“挖到了。”凌雲彎腰索,手指到片凹凸不平的金屬板,上面佈滿孔,邊緣還掛著些灰白的東西,像是……骨頭?他心裡一出戰手電往淤泥裡照,柱掃過,竟出半截肋骨的廓,骨頭上還沾著些破爛的麻布。

“是人骨。”凌雲的聲音過防毒面傳出來,悶悶的,“不止一副,這一片都是。”

王二狗嚇得往後蹦了半步:“船沉的時候……還帶著活人?”

“看骨的風化程度,不像。”凌雲用撬小心地撥開淤泥,更多的骨頭出來,有頭骨、骨、指骨,還有些細小的趾骨,雜地堆在船殘骸周圍。他撿起塊頭骨,顱頂有個不規則的孔,邊緣還沾著暗紅的鏽跡——是被鈍擊碎的。

“不是意外沉船。”凌雲將頭骨放回原位,“是屠殺。”

就在這時,鹽池邊緣傳來樹枝斷裂的輕響。凌雲猛地關掉手電,出背後的狙擊槍,瞄準鏡裡,個佝僂的影正往這邊挪,銀白的鬍鬚在晨霧裡格外扎眼,上的傷口還在滲,正是那個戴銅面的歐洲人。他手裡攥著把短柄斧,另一隻手捂著腰側,顯然是強撐著追來的。

“放下那塊骨頭。”歐洲人的中文帶著濃重的捲舌音,斧刃在霧裡閃著寒,“那是聖的基座,不屬於你們這些異教徒。”

凌雲沒,悄悄給王二狗打了個手勢——繞後。他盯著歐洲人傷的彎,緩緩站起,淤泥從往下淌:“什麼聖玉十字架?”

歐洲人猛地抬頭,面下的呼吸重起來:“你知道的太多了!”他揮著短柄斧衝過來,卻在踏出第三步時踉蹌了下——王二狗從背後撲上來,用撬勒住了他的脖子。

兩人扭打在一起滾進鹽池,淤泥濺起老高。凌雲趁機撲上去按住歐洲人的手腕,短柄斧“哐當”掉在鹽殼上。他手摘下那枚銅面出張佈滿皺紋的臉,左額角有塊月牙形的疤,銀白的鬍鬚被了綹。

“你們到底在找什麼?”凌雲將槍口頂在他的太上。

歐洲人啐了口帶的唾沫,眼神卻亮得嚇人:“找救贖……找能讓靈魂不朽的聖。”他忽然笑起來,笑聲在鹽池上空開,“你們中國人不懂,那不是普通的玉,是用百信徒的骨養出來的玉,能聽到上帝的聲音……”

凌雲皺眉,看向那些散落的骨,突然明白過來。沉船裡的死者,本不是乘客,而是被用來“養玉”的祭品。他出塊從歐洲人護心鏡上刮下來的十字架殘片,殘片邊緣的紅寶石碎屑在下泛著詭異的——和那些骨頭上的暗紅鏽跡一模一樣。

“瘋子。”凌雲鬆開手,示意王二狗將人捆起來。他看著鹽池裡的骨,突然覺得一陣寒意,從鹽殼直滲進骨頭裡。這些沉默的骨頭,曾也是活生生的人,卻了別人所謂“救贖”的墊腳石。

“凌哥,現在咋辦?”王二狗踢了踢被捆住的歐洲人。

凌雲沒回答,從揹包裡拿出防水布,小心翼翼地將散落的骨一塊塊包起來。“先找個地方埋了。”他的聲音很輕,“聖也好,邪也罷,總得讓這些人先土為安。”

晨霧漸漸散了,落在鹽池上,把水面照得像攤融化的金子。凌雲蹲在淤泥裡,包骨頭的作很慢,每一塊都用布去上面的鹽粒。王二狗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比起那些會發的玉石,此刻凌哥手裡的骨頭,好像更沉些。

傳來了馬蹄聲,是李嵩帶著民壯趕來了。凌雲抬頭時,正好看見王二狗將那塊沾著鏽跡的頭骨往懷裡塞,他沒吭聲——有些恐懼,或許也是對逝者的另一種敬畏。

歐洲人還在掙扎怒罵,裡翻來覆去都是拉丁文的禱詞。凌雲站起,將最後一包骨扛到肩上,鹽粒從布出來,落在他的戰靴上,咯吱作響。

“把他帶回去。”他對李嵩說,目掃過鹽池深,那裡的金屬反應區還有很大一片,“沉船裡的東西,慢慢挖。”

今天,他想先給這些無名的逝者,一個像樣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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