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州城的炊煙在暮裡著詭異的靜。凌雲帶著騎兵趕到城下時，城門閉，城頭的火把稀稀拉拉，連個巡邏的哨兵都看不見，只有風捲著旗角的“嘩啦”聲，像誰在暗磨牙。
“沈知府在搞什麼？”周昂勒住馬，箭在弦上，“狼煙都燒了一天，怎麼連個人影都沒有？”
凌雲抬手按住他的弓，目掃過城牆的磚——那裡沒有新的箭痕，也沒有投石砸過的凹坑，不像是經歷過攻城。“不對勁，城門上的銅鎖是新換的，鎖孔沒被撬過。”
正說著，城頭突然探出個腦袋，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卒，舉著個燈籠晃了晃：“城下可是大同衛的凌壯士？”
“正是。”凌雲揚聲道，“沈知府何在？韃靼人來了嗎？”
老卒慌慌張張地放下吊橋，鐵鏈“嘎吱”作響，在空的城門口迴盪：“凌壯士快進城！沈大人在府衙等著呢，這城裡……邪乎得很！”
進城才發現，應州城果然“邪乎”。街道上空無一人，家家戶戶的門都關得死死的，窗裡連點燈都沒有，只有風吹過巷口，捲起幾片枯葉，像鬼火似的飄。
“人呢？”年從後面趕上來，手裡的刀握得死，“難不被韃靼人擄走了？”
“不像。”凌雲蹲下，了街角的石碾，上面還留著半袋沒碾完的穀子，“是自己藏起來的，你看這穀子，剛倒出來沒多久。”
府衙的門虛掩著，推開時“吱呀”一聲，驚得廊下的麻雀撲稜稜飛起來。正堂的燈亮著，沈知府背對著門口，坐在案後，手裡把玩著個茶盞，茶早涼了。
“沈大人好興致。”凌雲推開門，刀鞘撞在門框上，發出悶響。
沈知府猛地回頭，臉上的皺紋一團，像是剛哭過：“凌壯士可算來了！你們再不來，應州城就要空城了！”
“人呢？”周昂追問，“韃靼人在哪？”
“人都藏進地窖了，韃靼人……在城外的山神廟。”沈知府端起涼茶灌了一口，手抖得厲害，“他們沒來攻城，就屯在山神廟，派了十幾個遊騎在城門口晃悠，像是在等什麼。”
凌雲走到案前，鋪開應州的輿圖，指尖點在山神廟的位置：“山神廟離城三里，背靠斷崖，易守難攻。他們不攻城，是想等咱們來，然後前後夾擊。”
“那咱們怎麼辦？”沈知府急道，“城裡能打仗的就三百人，加上你們帶來的，也才八百，本不夠打。”
凌雲沒說話，只是盯著輿圖上的“西市”——那裡是應州最熱鬧的地方，巷子縱橫，像個迷宮。他突然抬頭：“沈大人，西市的酒坊還開著嗎？”
“開著……哦不，早關了。”沈知府愣了愣，“但地窖裡還存著幾十壇烈酒，是去年釀的，打算開春賣的。”
“好酒。”凌雲笑了，指節在輿圖上敲出輕響，“周將軍，你帶五百人去山神廟附近的林子埋伏，看到韃靼人了就放狼煙，別主出擊。”又轉向沈知府，“讓人去西市，把所有酒罈搬到主街，再弄些乾柴，越多越好。”
年眼睛一亮：“凌哥是想……火攻？”
“不止。”凌雲從箭囊裡出支箭，搭在弓上，對著燭火比劃，“他們不是想等咱們嗎？就給他們個‘驚喜’。”
三更天的梆子敲到第二響時，山神廟的韃靼人果然了。兩千騎兵分兩隊，一隊往東門去，一隊直奔西門，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像擂鼓似的敲在應州城的心臟上。
“來了。”凌雲站在西市的酒坊頂上，著遠火把組的長龍，將弓拉得滿如圓月。年趴在他邊，手裡攥著個火摺子，手心的汗把紙捻子都浸溼了。
當先的韃靼遊騎衝進西市時，看到的是滿地的酒罈和乾柴，還有幾個“慌不擇路”的百姓，揹著包袱往巷子裡跑。
“有漢人！”遊騎嘶吼著，縱馬追上去，馬蹄踢翻了酒罈，烈酒“嘩啦”潑在乾柴上，散發出刺鼻的香氣。
等大部分韃靼騎兵都湧進西市，凌雲突然鬆開了手。火箭拖著焰尾，準地中了最前面的酒罈。
“轟！”
烈酒遇火，瞬間燃起沖天大火。火舌順著酒蔓延，很快就將西市變了火海，巷子口被燒塌的橫樑堵住，韃靼人想退都退不出去，慘聲、馬嘶聲混著木材的裂聲，震得酒坊的瓦片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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