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塵狙影》第192章 麥浪下的暗涌(1)

作者:程岩·5個月前

應州的麥子在五月裡了穗,風一吹,田壟上翻起金的浪,穗尖的芒刺在下閃著細碎的。凌雲蹲在田埂上,看著年用木尺量麥穗的長度,指節被麥芒扎得發紅,卻渾然不覺。

“凌哥,你看這穗子!”年舉著尺跑過來,聲音裡帶著雀躍,“比去年長了一指,沈知府說,照這勢頭,秋收時能多打兩糧!”

凌雲接過木尺,量了量自己面前的麥穗,確實比普通麥種飽滿。他教村民們的“選種法”——只留穗大粒滿的種子,果然起了作用。“讓大家再勤快點,除草時別傷麥,澆水順著壟澆,別淹了麥稈。”

“哎!”年應著,轉又扎進麥浪裡,軍襖的角在金波濤裡一閃一閃,像尾快活的魚。

田埂那頭,沈知府正和幾個老農說話,手裡攥著本賬冊,時不時往麥地裡指。見凌雲過來,他合上賬冊,嘆了口氣:“凌壯士,糧食是夠了,可這軍械……怕是撐不過秋收。”

“怎麼了?”凌雲皺眉。

“神機營的火藥遲遲不到,說是被京城扣下了,理由是‘核查用量’。”沈知府往北邊瞥了眼,聲音得很低,“怕是劉瑾的意思,他還記恨著王史那茬呢。”

凌雲腰間的刀,刀柄被汗水浸得發亮。自囚車押送隊伍出發後,京城就沒了訊息,既沒說劉瑾倒臺,也沒說釋放王史,像塊石頭投進了深潭,連點漣漪都沒起。“沒有火藥,連弩和投石車都了擺設。”

“可不是嘛。”沈知府愁得直手,“韃靼人要是這時候來,咱們只能用鋤頭拼了。”

正說著,周昂騎著馬從道上奔來,馬鞍上捆著個麻袋,煙塵嗆得他直咳嗽。“凌壯士,沈大人,大同衛送來的,說是從草原那邊截獲的。”

麻袋解開,裡面滾出幾個羊皮袋,還有塊淋淋的布料,上面繡著半個“安”字——是柳溪村婦人系在囚車上的紅布。

年的臉“唰”地白了:“這是……這是王大爺家的紅布!囚車……囚車出事了?”

凌雲撿起紅布,布料上的已經發黑,邊緣有明顯的刀痕。羊皮袋裡裝著幾封書信,是用蒙文寫的,墨跡潦草,像是急著寫就的。“周將軍,找個懂蒙文的來。”

懂蒙文的老卒很快被找來,他哆嗦著展開書信,唸了幾句就停住了,臉煞白。“說……說什麼?”沈知府追問。

老卒嚥了口唾沫,聲音發:“信裡說……囚車在狼山被韃靼人截了,王史和錦衛都被……被殺了,扔進了狼山的天坑。還說……還說這是劉瑾的意思,他給了韃靼人五十車糧草,讓他們手。”

“狗賊!”周昂一拳砸在馬背上,馬疼得直尥蹶子,“竟敢通敵殺!老子這就帶人馬去京城,剁了他的狗頭!”

“別衝。”凌雲按住他的肩,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咱們現在去,就是自投羅網。劉瑾既然敢這麼做,肯定在京城布好了局,就等咱們送上門。”

年攥著那半塊紅布,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那……那咱們就眼睜睜看著?囚車上還有咱們的人啊!”

“不。”凌雲著草原的方向,那裡的天際線泛著青灰,像條冰冷的蛇,“咱們得讓劉瑾知道,北疆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他對周昂道:“你帶三百人去狼山,找到囚車隊伍的骸,好好安葬。記住,別和韃靼人拼,他們既然敢留下書信,就是想引咱們去。”又轉向沈知府,“讓人把所有連弩都拆了,箭頭磨鋒利,就算沒火藥,也能當長矛用。”

最後,他看向年:“你去柳溪村,告訴村民們,囚車隊伍是被韃靼人殺的,和朝廷無關。就說……就說咱們會為他們報仇。”

年咬著,用力點頭,轉時紅布從指落,被風吹進了麥浪裡,像朵凋零的花。

接下來的幾日,應州城瀰漫著一抑的氣氛。士兵們在城牆上打磨箭頭,“沙沙”的聲裡,沒人說話;村民們依舊在田裡幹活,只是腳步慢了許多,麥浪翻湧時,總有人直起腰,向狼山的方向。

凌雲帶著人在城外的空地上演練陣法,他將士兵分三隊,一隊持盾在前,一隊持矛在後,最後一隊用投石車拋石塊,模擬韃靼人的騎兵衝鋒。

“盾手蹲下!矛手向前!”他站在高臺上大喊,聲音被風吹得發飄,左臂的舊傷在雨天作痛,像有條蟲子在啃噬骨頭。

年揹著弓箭,在隊伍裡穿梭,哪個士兵的矛沒舉直,哪個盾手的姿勢不對,他都一一糾正。他的嗓門亮,比凌雲喊得還兇,只是喊完後,總會抹把臉,像是有汗進了眼睛。

演練結束時,夕把麥浪染了橘紅。凌雲走下臺,看到年正蹲在麥地裡,手裡麥穗,指尖無意識地著麥粒。“在想什麼?”

“在想囚車隊伍裡的張大哥。”年聲音很輕,“他說過,等打完仗,就回柳溪村娶媳婦,還讓俺給他當伴郎。”

滿

退

穿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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