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州城頭的風裹著麥香，卻吹不散空氣中的張。凌雲站在垛口邊，著北方狼山的方向，那裡的天際線蒙著層灰霧，像一塊浸了的髒布。周昂剛從斥候營回來，帶來的訊息比預想中更糟——圖的五千騎兵分了三路，一路佯攻大同衛，一路繞嚮應州西側的黑水河，主力則直撲狼山天坑，顯然是想拿囚車隊伍的骸做文章。
“他想激怒咱們。”凌雲指尖劃過城磚上的刻痕，那是去年守城時留下的刀印，“天坑是北疆百姓眼裡的地，傳說扔進去的東西永世不得超生。他把骸扔進去，就是要讓咱們覺得屈辱，了陣腳。”
年揹著弓箭，站在他側，箭囊裡的箭桿撞著發出輕響。“那咱們就去天坑，把張大哥他們的骸搶回來！”他的聲音發，指節得發白，“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不能讓他們在那鬼地方委屈。”
“不能去。”凌雲搖頭，目落在西側的黑水河，“圖的主力在天坑，西側的騎兵才是殺招。他們想等咱們去天坑救人，趁機從黑水河渡，直應州腹地。”
沈知府捧著輿圖趕來，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凌壯士，您看這黑水河段，水流最緩，岸邊都是泥，騎兵過不去啊……”
“他有羊皮筏。”凌雲指著輿圖上的一淺灘，“那裡水淺，能撐筏子。前幾日截獲的韃靼書信裡提過，他們從草原帶了三百隻羊皮筏，就等著這時候用。”
周昂猛地一拍大：“我明白了！咱們分兵兩，一隊去黑水河守淺灘，一隊去天坑牽制，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不行。”凌雲否定得乾脆，“咱們的人手不夠，分兵就是給他們機會。”他沉片刻，指尖在輿圖上的“狼山峽谷”重重一點，“在這裡設伏。”
狼山峽谷是從天坑回草原的必經之路，兩側是陡峭的巖壁，中間的山道僅容兩騎並行，正是設伏的好地方。“讓大同衛的人在天坑附近放煙，裝作要救人的樣子，引圖的主力回峽谷。咱們在峽谷兩側埋伏，用石頭和火箭堵死他們的退路。”
年眼睛一亮：“就像上次在黑水河那樣？用火攻！”
“對。”凌雲點頭，看向沈知府，“需要您組織百姓，在峽谷兩側的巖壁上堆乾柴，越多越好，再備些桐油。”又對周昂道，“你帶兩百騎兵去天坑，只放煙，不接戰，看到圖回撤就往峽谷方向引。”
最後，他轉向年：“你跟我去峽谷，負責火箭訊號。”
狼山峽谷的風比應州城冷得多，帶著岩石的腥氣。凌雲帶著三百士兵藏在兩側的巖壁後，手裡的弓上都搭著火箭，箭頭浸了桐油，在下泛著油。年趴在他邊，懷裡揣著三支訊號箭，耳朵在冰冷的岩石上，聽著遠的靜。
“凌哥，你說圖會上當嗎？”年低聲問，聲音被風吹得發飄。
“會。”凌雲的目鎖定峽谷口，“他年輕氣盛，又剛打了勝仗，肯定覺得咱們不敢跟他。再說，他急於立功，想在草原上證明自己比他爹特爾強。”
日頭升到正中時，天坑方向果然升起濃煙，黑滾滾的直衝雲霄。沒過多久，峽谷口傳來了馬蹄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獷的呼喝——是韃靼人的聲音。
“來了。”凌雲按住年的肩，示意他穩住。
最先進峽谷的是幾十名騎兵，舉著彎刀四張，顯然是探路的。他們走得很慢，馬蹄踏在碎石上發出“咯吱”聲，驚得巖壁上的寒撲稜稜飛起。
“放不放箭？”年的箭已經搭在弦上，指腹抵著滾燙的箭頭。
“再等等。”凌雲盯著峽谷深，“等主力進來。”
半個時辰後，圖的主力終於進峽谷。他騎著匹黑馬，穿著鑲鐵的皮甲，腰間掛著柄彎刀，正是從王史上搶來的那柄。他的後跟著兩千多騎兵，佇列鬆散，顯然沒把明軍放在眼裡。
“就是現在！”凌雲猛地起，火箭直天際。
“咻！”
訊號箭拖著焰尾在峽谷上空炸開，像朵的花。兩側巖壁後計程車兵立刻行起來，乾柴被推下懸崖，桐油順著岩石流下去，瞬間浸了柴堆。年舉起火摺子，扔向最近的柴堆。
“轟！”
火焰騰地竄起，順著桐油迅速蔓延，很快就將峽谷的口和出口都堵死。濃煙滾滾，嗆得韃靼人睜不開眼，戰馬驚，在狹窄的山道里撞，人仰馬翻。
“放箭！”凌雲大喊。
火箭如雨點般落下，中了慌的騎兵和戰馬。皮甲遇火即燃，慘聲、馬嘶聲、木材的裂聲混在一起，在峽谷裡迴盪，像地獄開了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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