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塵狙影》第200章 晨霧中的炊煙(1)

作者:程岩·5個月前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凌雲已帶著兩名士兵在麥場邊的空地上支起了灶臺。昨夜的篝火餘燼還帶著溫度,他開灰燼,將幾塊紅薯埋進去,又往灶膛裡添了些幹麥秸,火苗“噼啪”著鍋底,把他的側臉映得發紅。

“凌哥,圖他們真會來換麥種?”旁邊計程車兵王二柱著手問,眼睛盯著灶上冒熱氣的鐵鍋,裡面煮著剛磨的豆漿,豆香混著麥秸的煙火氣在晨霧裡散開。

凌雲攪了攪鍋裡的豆漿,的漿泛起細的泡沫:“會來的。”他說得篤定,目越過晨霧向草原的方向。霧靄像流的紗,將遠的羊群罩得只剩模糊的白影,馬蹄聲約約,像是從雲裡鑽出來的。

果然,沒過多久,圖的影就在霧中顯形了。他沒騎馬,牽著那匹棗紅馬走在前面,馬背上馱著鼓鼓囊囊的羊皮袋,年跟在後面,懷裡抱著個陶罐,罐口飄出淡淡的香味。

“帶來了三十張羊皮,都是鞣好的。”圖把羊皮袋往地上一放,羊皮的腥氣混著豆漿的甜香,奇異地融在一起。年跑過來,把陶罐往凌雲手裡塞:“我娘做的馬酒,加了蜂。”

陶罐手溫熱,凌雲拔開塞子,甜香瞬間漫出來。他仰頭喝了一大口,溫熱的酒帶著蜂的甜,順著嚨流下去,暖得胃裡發燙。“好酒。”他讚道,把陶罐遞還給年,“王二柱,清點羊皮,給圖裝麥種。”

王二柱應著,開啟旁邊的麻袋,飽滿的麥種滾出來,在晨裡閃著金褐圖蹲下,抓起一把麥種湊到鼻尖聞,又捻起幾粒放進裡嚼,眉頭慢慢鬆開——這麥種比他去年從邊軍手裡搶的飽滿多了。

“這是春麥種,種下去五十天就能收。”凌雲往灶膛裡添了把柴,“你們河谷的水夠,種兩季沒問題。”他指了指埋紅薯的火堆,“等會兒嚐嚐烤紅薯,配馬酒正好。”

年眼睛亮了,湊到火堆邊蹲下來,學著凌雲的樣子拉灰燼。圖看著他,又看看凌雲,突然道:“去年填我引水渠的,是張永的人。”

凌雲攪豆漿的手頓了頓。張永是司禮監的掌印太監,也是這次派李三來“督查”北疆的主使。他沒接話,從懷裡掏出張圖紙遞過去:“這是我畫的引水渠改造圖,加個閘口,旱時蓄水,澇時洩洪,邊軍再要填,你就拿著圖紙去尋巡衙門——我打過招呼了。”

圖展開圖紙,糲的手指過上面的線條,晨過霧靄落在他臉上,能看到他眼角的在跳。“你們的,真會認賬?”他問得直白,像在草原上問“今天會下雨嗎”一樣自然。

“不認賬的,我來擺平。”凌雲掀開鍋蓋,豆漿的熱氣蒸騰而上,在他臉上凝細珠,“就像昨天說的,填一次,賠十石麥種。”

這時,遠傳來馬蹄聲,比圖的馬蹄聲更集,還夾雜著車軸的“咯吱”聲。王二柱猛地站起來,手按在腰間的刀上:“是邊軍!”

凌雲抬頭去,晨霧裡出現了一隊騎兵,為首的騎著黑馬,甲冑在霧中閃著冷——是張永的護衛,錦衛指揮僉事趙奎。他怎麼來了?

趙奎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麥場裡的圖,鼻孔裡發出一聲嗤笑:“凌雲,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私通韃靼?”

凌雲沒理他,往灶膛裡添了最後一把柴,紅薯的焦香已經飄出來了。“趙指揮是來查糧的?”他指了指旁邊的糧倉,“新收的麥種都在那兒,按戶部的冊子點過了,一粒你拿我是問。”

趙奎的目上打了個轉,又落在羊皮袋上,角撇出個冷笑:“私通韃靼,按律當斬。凌雲,你最好識相點,跟我回京城請罪。”

圖猛地站起來,手按在刀柄上,年也往他,陶罐被抱得的。晨霧漸漸散了,刺破雲層,照在馬酒的陶罐上,反出細碎的

凌雲掏出塊布,慢條斯理地著手上的豆漿漬:“趙指揮怕是忘了,北疆的規矩,是看誰能讓地裡長出糧食,不是看誰的刀快。”他指了指圖腳邊的麥種,“這些種下去,秋天能收三百石,夠邊軍半個月的糧。趙指揮要是想斬我,先問問這麥種答不答應。”

趙奎的臉漲了豬肝,他沒想到凌雲敢當眾頂他。可週圍的農夫聽到這話,都圍了過來,手裡的鋤頭、鐮刀在下閃著——這些人去年冬天都過凌雲的接濟,知道麥種對他們意味著什麼。

“好,好得很。”趙奎咬著牙,“凌雲,你給我等著。”他調轉馬頭,韁繩一甩,帶著人往回走,馬蹄揚起的塵土落在霧水裡,很快就淡了。

圖看著趙奎的背影,又看看凌雲,突然抓起一張羊皮往凌雲手裡塞:“這個送你,做件坎肩,冬天穿暖和。”

凌雲接過羊皮,手厚實。他把烤好的紅薯出來,焦黑的皮裂開,出金黃的瓤,甜香撲鼻。“拿著,”他往年手裡塞了兩個,“回去跟你娘說,麥種不夠再來換,羊皮不夠,馬酒也行。”

年捧著紅薯,咬了一大口,燙得直呼氣,眼裡卻笑出了。晨霧徹底散了,鋪滿麥場,豆漿的甜香、烤紅薯的焦香、馬酒的醇香混在一起,像首沒譜的歌,在北疆的風裡慢慢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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