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通州工坊,電報測試場。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工坊外的空地上已經豎起兩十丈高的木杆,杆頂架著銅線,在空中拉出一條細細的銀線,蜿蜒向遠方。那是第一條實驗電報線路,從通州工坊到通州碼頭,全長十里。
方以智裹著厚厚的棉袍——五月的天已經暖和,但他卻覺得冷,那是汞毒髓的寒意。他靠在臨時搭起的木棚裡,手裡拿著炭筆和紙,準備記錄測試結果。
“方總監,都準備好了。”負責作的年輕工匠稟報,“傳送站在工坊,接收站在碼頭。按您的設計,每隔一里設一箇中繼站,用伏打電堆放大訊號。”
方以智點頭,聲音虛弱:“開始吧。”
工匠搖手搖發電機的搖柄,齒咬合發出均勻的嗡嗡聲。傳送端,一個工匠按照預定訊號按電鍵——那是方以智設計的簡易按鍵,按下時電路接通,抬起時斷開。
噠,噠噠,噠——
短、短、長。這是測試訊號“通”。
十里外的碼頭接收站,工匠盯著電磁鐵前的鐵片。鐵片在電流作用下“噠”地吸合,又“噠”地彈開。旁邊負責記錄的工匠立刻在紙上畫下短線和長線。
“訊號清晰!”接收站的工匠興地揮舞紅旗。
木棚裡發出歡呼。十里!訊號傳輸功了!
方以智卻沒有笑。他盯著那張記錄紙上的點和劃,眉頭鎖。訊號雖然傳到了,但……有延遲。按理論,電流傳播應該是即時的,可實際測試中,從傳送到接收,大概有半息時間的延遲。
“把記錄拿給我。”他手。
工匠遞上記錄紙。方以智仔細比對傳送和接收的時間標記,確實是延遲。雖然只有半息,但如果距離延長到百里、千里呢?延遲會不會更大?
“問題在導線上。”他喃喃,“銅線有電阻,電流過時會損耗、會延遲……需要更純淨的銅,或者……更的導線。”
“方總監,已經很好了!”一個老工匠激道,“十里啊!以前送信要半個時辰,現在眨眼就到!這要是鋪到山海關,軍傳遞……”
“不夠。”方以智打斷,“皇上要的是三十里、三百里。這點延遲,在戰場上可能就是勝負之別。”
他掙扎著站起來,走到工作臺前。桌上攤著那捲《電報原理》,是皇上口述、他整理的手稿。書裡提到“電阻”“電”“電流”這些概念,還有計算公式。但實際應用起來,遠沒有那麼簡單。
“方總監,京城急報!”一個信使飛馬而來,“皇上召您即刻進宮!”
方以智一愣:“現在?”
“是!孫傳庭孫督師、鄭芝龍鄭侯爺都在,說是有要事商議!”
方以智看著眼前的電報線路,又看看自己抖的雙手。他知道,這一去,可能就回不來了——他的,已經到極限了。
“備車。”他平靜道。
“方總監,您這樣還能坐車嗎?要不……”
“備車。”
馬車顛簸著駛向北京城。方以智靠在車廂裡,閉目養神。車窗外,五月的田野綠意盎然,農人在田間秧,一片太平景象。
但他知道,這只是表象。山海關大捷後,建奴暫時退卻,但隨時可能捲土重來。蒙古諸部在邊境擾,江南士紳餘黨暗中活。而朝廷部,對新政的反對聲也從未停止。
皇上這個時候召他,必定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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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偏,宮清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