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食品廠裡的“異想世界”
林夏第一次走進“饒角”食品廠的大門時,差點以為走錯了地方。不是印象中流水線轟鳴的廠房,倒像個佈置奇特的展廳——大廳正中央豎著棵“玉米樹”,足有兩層樓高,玉米粒紅、黃、藍三相間,拼出企業的logo,燈打在上面,亮得像裹了層糖。空氣裡飄著甜香,像把各種水果糖混在一起熬,濃得有點發膩,聞久了讓人心裡發空。
帶他們參觀的是技部的艾工,說話總帶著自豪。“這是我們培育的‘多彩甜玉米’,基因裡就帶著圖案,不用後期加工。”他指著玉米樹,“連甜度都是確計算過的,剛好達到人類味覺最愉悅的閾值。”
車間比展廳更讓人吃驚。隔著玻璃看過去,魚池裡的三文魚長得飛快,才早上撒的魚苗,傍晚就有掌長了,鱗片泛著點銀,卻不像市場上買的那樣有自然的澤。“轉基因品種,生長週期到原來的三分之一。”艾工解釋,“飼料里加了定製營養素,質度能穩定在9.2分。”
旁邊的蔬菜車間更“乾淨”,番茄掛在管道上的栽培架裡,不用土,泡在明的營養裡。每個番茄都長得圓滾滾的,紅得像蠟筆塗的,大小不差毫釐。“完全標準化生產,不天氣影響,農藥殘留?本不需要農藥。”艾工笑著說。
林夏是學生態檢測的,隨帶著個小巧的檢測儀。趁人不注意,在車間角落的排水口測了一下,數值跳得讓心驚——重金屬含量超標三倍多。往車間深走了走,聞到一淡淡的鐵鏽味,順著氣味找到牆角,見地面有個不起眼的排水,滲出的水發著點暗綠。“這是理廢棄營養的管道,”艾工跟過來,語氣淡了些,“偶爾會有點殘留,不影響產品。”
回去的路上,林夏總想起那些番茄——紅得那麼標準,卻像忘了自己該長在土裡,該經風見雨。
二、說不清的滋味
阿納托爾在辦公室翻“饒角”的環保報告,越看越覺得怪。紙面上印著“零汙染”“生態友好”,可他無意間把杯子裡的水灑在報告邊緣,幹了之後,竟顯出幾行淡的小字:“附近村落飲用水檢,硝酸鹽超標12%”“去年檢,兒過敏率上升”。他趕翻其他幾頁,對著看,約能看到更多類似的批註,像有人故意用特殊墨水寫的,不沾水本發現不了。
中午在廠裡食堂吃飯,主食是“幸福麵包”,艾工說這是他們的明星產品。麵包蓬鬆得像雲朵,口是種很“標準”的麥香,嚥下去後,胃裡確實暖暖的,可林夏總覺得不對勁——明明記得小時候外婆烤的麵包,表皮有點焦,麥香裡帶著點面發酵時的微酸,可剛才吃的麵包,香得太“完”,完得像忘了自己是用麥子做的。
晚上住廠裡宿舍,寒若若翻來覆去睡不著。從小對植特別敏,白天在麥田基地參觀時,總覺得那些麥子有點“不對勁”——長得齊刷刷的,卻沒打采,風一吹,葉子不是自然的擺,倒像被什麼東西拽著。夢見大片大片的麥子在地裡發抖,麥芒上滲著黏糊糊的珠,聚在一起像一張哭喪的臉。
“你說,這些被改了基因的東西,會不會有自己的覺?”寒若若第二天問林夏。林夏沒說話,只是把檢測儀裡的資料調出來——那些快速生長的三文魚,質裡檢測出微量的生長激素殘留。
藍嬰是團隊裡最沉默的一個,隨帶著個裝著自己清的小瓶子,說是家裡傳下來的方子,能緩解過敏。試著用清在番茄上抹了一點,原本邦邦的番茄,表皮竟慢慢起了點自然的褶皺,像有了點“人氣”。“它們好像在怕什麼。”藍嬰輕聲說。
三、奇怪的“病”
考察到第五天,附近的村子裡出了點事。有幾戶人家說自己得了“怪病”——吃飯嘗不出味道,看東西卻能“聞”到:地裡種的青菜發著和的綠,超市買的袋裝零食卻裹著刺眼的紫黑。村醫查不出原因,只說可能是食中毒,可偏偏發病的人吃的東西都不一樣。
林夏他們去村裡看了看,發病的張大姐說:“前幾天吃了廠裡送的試吃麵包,之後就不對勁了。吃自家種的茄子,明明是鹹的,看著卻發灰,一點生氣都沒有。”指著院裡的小菜園,“你看這小蔥,我自個兒種的,看著就帶點黃,可聞著香啊,現在就靠聞味兒下飯了。”
藍嬰發現,自己帶的清對這種“怪病”有點用——給張大姐抹了點在手腕上,過了半天,張大姐說能嚐出點鹽味了。更巧的是,藍嬰發現自己每次靠近食品廠的排水口,就覺得頭暈,像被什麼東西著,而這種覺,在村裡那口被汙染的井邊也出現過。
“可能是水裡的東西在作祟。”林夏把檢測報告整理出來,“快速生長的作、,排洩的代謝裡帶著沒分解的新增劑,排到土裡、水裡,慢慢就積累起來了。”
艾工他們不承認,說這些都是巧合。可廠裡的訂單卻悄悄了——附近幾個村的人都傳開了,說“饒角”的東西“看著好看,吃著燒心”。
四、走時帶走的思考
離開食品廠那天,林夏他們沒拿到想要的說法,卻帶走了一肚子的疑問。
寒若若把自己夢見麥子的事記在本子上,最後寫了句:“就算是種莊稼,也得跟土地好好商量著來,不能著長。”
阿納托爾把那份會“顯字”的報告拍了照,他覺得不管是誰寫的,總有群人在擔心:“賺錢可以,可不能拿吃飯的事開玩笑。”
藍嬰的清用了小半瓶,想著回去得再研究研究,為什麼這些被“催”出來的東西,會怕這帶著草木氣的清。
林夏著車窗外掠過的田野,地裡的麥子在風裡搖,不那麼整齊,卻著勁兒。想起艾工說的“標準化”,突然覺得,吃飯這事兒,或許就該有點不完——帶點土,帶點蟲眼,帶點曬出來的斑點,那才是食該有的樣子。
車過村口,張大姐在路邊揮手,手裡舉著把自家種的小蔥,綠油油的,在風裡晃得特別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