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像被潑翻的墨硯,順著青瓦屋簷緩緩流淌,將整座客棧浸染在朦朧的夜中。雕花窗欞裡出的暖黃燭火,將窗紙上的梅枝剪影搖晃流的畫卷,簷角銅鈴在穿堂風裡叮咚作響,混著酒肆裡此起彼伏的吆喝聲,編織一片煙火人間的熱鬧景象。
荒書、庭葉、沅、拾停和庭芯圍坐在客棧最角落的雕花方桌旁,檀木桌面上擺著三壇封著硃紅泥印的陳年兒紅,酒罈旁一疊寫滿數字的素箋在燭火下投出細碎影。
沅晃著手中的竹製骰子筒,眉梢眼角盡是促狹笑意:“今兒這酒令可得玩出些新意——到最小數字的,就得在罰酒、真心話和大冒險裡選一樣。”話音未落,拾停已率先出一張紙條,指尖捻著雪白宣紙,在眾人期待的目中緩緩展開。
遊戲才進行三局,荒書便了最矚目的“倒黴鬼”。當他第三次出寫著最小數字的紙條時,庭葉忍不住掩輕笑,燭火在他眼尾鍍上一層金的暈。
沅拍案而起,酒盞裡的琥珀酒跟著晃出漣漪:“荒書,這次可得選真心話!”他故意拖長尾音,“我倒要問問,要是同時出現兩個庭葉,一個是幾百年前的,一個是如今的,你會選誰?”
空氣驟然安靜下來,唯有燭芯裂的噼啪聲在寂靜中炸開。
荒書垂眸向側人,目掠過庭葉的臉龐。可此刻眼前人正咬著下,睫在眼下投出細碎影,比記憶中任何畫面都鮮活。“如今的。”他嗓音低沉,手替庭葉拂開垂落的髮,指尖不經意過對方發燙的耳尖。
接下來兩,荒書皆選擇罰酒。辛辣的酒順著結落,在他蒼白的臉頰上暈開兩團酡紅,狹長的眸染上朦朧醉意。
當他第三次舉杯時,庭葉按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過陶酒盞傳來:“莫要逞強。”
荒書卻只是笑,酒氣混著溫熱呼吸撲在對方臉上:“夫人心疼了?”
惹得庭葉慌忙回手,耳尖紅得要滴出來。
待荒書腳步虛浮地倚著屏風小憩,遊戲方得繼續。
當拾停中罰籤,被小二好奇問及與庭葉的淵源時,他著搖曳燭火輕笑:“不過是百年前驚鴻一瞥。”話音未落,角落裡突然傳來木椅倒地的聲響。
荒書踉蹌著過來了,發冠歪斜,襟半敞。“接著玩!”他酒氣混著灼熱氣息撲面而來,骨節分明的手指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酒盞裡的殘酒濺出星星點點。
命運似與他開起玩笑,那張寫著最小數字的紙條再次落他掌心。荒書盯著手中的宣紙,沉默不語。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他已俯將庭葉穩穩扛上肩頭,袂掃落案上酒盞,發出清脆聲響。
“荒書!你要帶他去哪?”沅瞪大雙眼驚呼。
“做該做的事。”荒書頭也不回,醉意朦朧的嗓音裹著不容置疑的霸道。他的手掌牢牢扣住庭葉的膝彎,邁步時腰間玉佩撞出清越聲響。
拾停與沅相視一笑,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眼底流轉。而庭葉紅著臉捶打他後背,卻被箍得更,掙扎間襬掃落的銀鈴叮噹作響,與荒書不穩的腳步聲織曲,順著蜿蜒的木樓梯,消失在二樓雕花木門後。
燭火明明滅滅,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這場帶著醉意的鬧劇,卻在滿室曖昧的笑鬧聲中,悄然續寫著未完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