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的死訊,像一塊巨石砸進北疆的風暴眼。
黑沙城,東突厥殘部的穹廬燈火通明,阿史那社爾猛地將手中的酒碗摔在地上,陶碗碎裂的聲響震得帳眾人一哆嗦。這位始畢可汗之子,收攏殘部多年,忍至今,本想借回紇坐收漁利,卻沒想到李道宗拼死護住傳位詔,尉遲恭神兵天降,吐迷度順利繼位,所有謀劃一朝空。
“廢!一群廢!”阿史那社爾雙目赤紅,盯著跪在地上的阿史那骨咄,“我讓你輔佐烏紇,殺菩薩、嫁禍隋軍,你卻讓隋軍佔了先機!”
阿史那骨咄渾抖,額頭抵著地面:“首領息怒!烏紇無能,李道宗太過強悍,尉遲恭的騎兵更是銳不可當……”
“夠了!”阿史那社爾打斷他,拔出腰間彎刀,刀映著他猙獰的臉,“回紇已穩,隋軍士氣正盛,再等下去,我們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傳我命令,集結所有兵力,聯合薛延陀餘部、白霫部叛軍,組草原聯軍,號稱五萬大軍,三日後,直撲回紇牙帳!”
帳將領們齊齊抬頭,眼中閃過一猶豫:“首領,隋軍火威力驚人,回紇雖剛經,但兵力仍在,我們倉促出兵,勝算……”
“勝算?”阿史那社爾冷笑一聲,彎刀指著北方,“回紇正在辦喪事,人心雖穩但哀慼未散;隋軍長途奔襲救援,糧草不濟;那些小部落若不跟著我,遲早被大隋吞併!此戰,要麼稱霸北疆,要麼死無葬之地!”
他將彎刀狠狠在地上:“告訴那些部落首領,攻破回紇牙帳後,隋軍的糧草、商路收益,分他們三!若敢退,我先滅了他們!”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威之下難有退路。三日,黑沙城周圍塵土飛揚,各部落的人馬源源不斷匯聚,旗幟雜,刀槍林立,雖說是聯軍,卻更像一群臨時拼湊的亡命之徒。阿史那社爾騎著一匹黑馬,巡視著軍陣,眼中燃燒著貪婪與瘋狂——他要替父親報仇,要奪回東突厥失去的一切,要讓北疆重新匍匐在突厥人的鐵蹄之下。
訊息傳到回紇牙帳時,吐迷度正在為菩薩舉行火葬。草原上的火焰沖天而起,濃煙滾滾,牧民們的哭聲與誦經聲織在一起。李道宗忍著傷口的劇痛,與尉遲恭站在高臺上,看著遠塵煙瀰漫的方向,臉凝重。
“五萬聯軍?”尉遲恭握鐵鞭,語氣中帶著不屑,“大多是烏合之眾,不足為懼。”
“不可大意。”李道宗搖頭,“阿史那社爾急於求,必然拼死一搏,聯軍雖雜,但人多勢眾,且回紇士兵沉浸在悲痛中,士氣是最大的患。”
吐迷度走到兩人邊,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異常堅定:“道宗兄,尉遲將軍,父親臨終前叮囑我,要與大隋同心同德。如今突厥來犯,回紇願與隋軍並肩作戰,哪怕拼至最後一人,也絕不退!”
他轉對著後的回紇族老們高聲道:“各位鄉親,突厥人殺我父親、挑我,如今又想踏平我們的家園!大隋是我們的盟友,今日,我們與隋軍同生共死,保衛回紇,保衛北疆!”
族老們齊聲響應,牧民們的哭聲漸漸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抑的怒火。他們紛紛拿起彎刀、弓箭,騎上戰馬,匯聚到牙帳前的廣場上,眼神中充滿了決絕。
很快,李世民率領的援軍也趕到了。他帶著一千火營和兩千步兵,日夜兼程,抵達回紇牙帳時,正好趕上聯軍境。看著眼前兩萬左右的隋軍與回紇聯軍,再看看遠聯營數十里、戰鼓震天的草原聯軍,李世民面平靜,心中卻早已布好了戰局。
“世民兄!”李道宗迎上前,“阿史那社爾來勢洶洶,聯軍人數是我們的兩倍有餘。”
李世民點點頭,目掃過軍陣,最終落在回紇士兵上。他們臉上帶著喪父之痛,卻依舊直了脊樑,手中的武握著。
“悲痛,亦可化為利刃。”李世民沉聲道,轉頭對吐迷度道,“吐迷度首領,今日之戰,不僅是為了保衛家園,更是為了告菩薩首領的在天之靈。”
他讓人抬來菩薩生前使用的彎刀,那把彎刀飽經風霜,刀刃上還留著征戰的痕跡。李世民將彎刀遞給吐迷度,高聲道:“這把刀,見證了菩薩首領守護北疆的一生,見證了回紇與大隋的同盟之誼!今日,就讓我們用這把刀,斬破突厥的野心,還北疆一個永久和平!”
吐迷度接過彎刀,高高舉起,聲音嘶啞卻有力:“為父親報仇!為回紇而戰!”
“為了北疆!為了和平!”
隋軍與回紇聯軍齊聲高呼,聲震草原,悲痛被怒火點燃,怯懦被勇氣取代,士氣瞬間飆升至頂點。
三日後,黎明時分。
草原上霧氣瀰漫,寒風吹過,帶著腥味的預兆。阿史那社爾騎著黑馬,站在聯軍陣前,看著對面嚴陣以待的隋回聯軍,冷笑一聲,拔出彎刀:“進攻!踏平牙帳,犬不留!”
戰鼓聲轟然響起,草原聯軍像水般湧來,馬蹄踏碎晨霧,彎刀揮舞著寒,嘶吼聲、吶喊聲震天地。那些臨時拼湊的部落士兵,在利益的和突厥的威下,一個個紅了眼,朝著隋回聯軍衝去。
“尉遲將軍!”李世民下令,“率騎兵從左側迂迴,直聯軍中軍,打他們的陣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