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都督府的西花廳裡，檀香嫋嫋。
李世民指尖捻著硃筆，正對著案上的商稅新法細則蹙眉。幕僚們分坐兩側，呼吸都放得極輕。窗外的蟬鳴一聲高過一聲，卻不住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
“沈家家產清查完畢，田畝賦稅按新制折算，張家鹽引也已收回營。”主簿躬彙報，聲音裡帶著難掩的興，“照此進度，江南商稅下月便能翻番，足夠支撐都督府半年的軍餉。”
李世民放下硃筆，抬手了眉心。連日的奔波讓他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卻依舊難掩眉宇間的銳氣。他拿起細則最後一頁，掃過末尾的數字，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不錯。沈家那些老狐狸藏的私房錢，總算挖出來了。”
“都督英明。”幕僚們齊聲附和，臉上滿是敬佩。
唯有坐在末位的參軍王圭，突然輕咳了一聲。他推了推鼻樑上的木簪，慢悠悠道：“都督，沈家旁支昨日還在揚州城外的茶肆聚集，看模樣，是想找機會反撲。”
李世民聞言，笑意淡去。他手指輕叩桌面，沉聲道：“江南世家盤錯節，斬草需除。你帶五百玄甲軍，盯他們的向。若有異，不必請示，直接拿下。”
“喏。”王圭拱手領命。
廳的氣氛剛有些凝重，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那聲音由遠及近，帶著破風的銳響，驚得廳眾人皆是一怔。
不等眾人反應，一名驛卒撞開廳門，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他上的號服沾滿塵土，膝蓋磨破了大，鮮混著泥土糊了一片。手中的軍報被攥著，邊角已經磨得發白。
“八百里加急！北疆軍報！”驛卒聲嘶力竭地喊著，一口鮮猛地噴了出來，濺在青石板上，目驚心。
李世民臉驟變。他霍然起，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驛卒面前，一把奪過軍報。指尖到紙張的瞬間，他能清晰地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幕僚們紛紛圍了過來，臉上滿是擔憂。王圭手扶住搖搖墜的驛卒，急聲吩咐下人去請軍醫。
李世民抖著展開軍報。那是一張薄薄的麻紙，上面的字跡潦草卻力紙背。寥寥數語，卻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進他的心裡。
“薛延陀殘部聯合突厥騎兵，突襲回紇互市。農學堂師生三十餘人被擄，秦叔寶追擊途中誤黑風峽谷，被敵軍重兵圍困。糧草僅夠三日之需，速馳援！”
“轟！”
李世民只覺得腦袋裡一聲炸響。他猛地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案几上，案上的茶杯瞬間落地，摔得碎。
秦叔寶！
那個在戰場上為他擋過箭矢，在酒桌上與他稱兄道弟的秦二哥！
還有那些農學堂的師生。他們都是大隋未來的希，是他親自挑選，派往北疆傳播耕作技的種子。
如今，竟都陷絕境！
廳一片死寂。幕僚們面面相覷，臉上滿是驚恐。江南剛剛平定，世家殘餘還在虎視眈眈。此時若馳援北疆，後方必定生。可若坐視不理，秦叔寶所率的北疆銳，還有那些無辜的師生，便只有死路一條。
“都督……”主簿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裡帶著抖，“此事……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李世民猛地抬頭，眼中佈滿。他一把將軍報摔在地上，厲聲道，“秦二哥糧草僅夠三日！從長計議，就是看著他們全軍覆沒嗎？”
幕僚們被他的氣勢震懾，紛紛低下頭，不敢再言。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在廳踱來踱去，腦海中飛速盤算著。江南不能丟，北疆也不能棄。唯一的辦法，就是速去速回。
他突然停下腳步，目銳利如鷹。
“王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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