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的熱鬧勁兒慢慢淡下去,三亞的天一日暖過一日,凰花謝了又開,海風裡的椰香越來越濃。林晚的日子又回到了從前的節奏:天不亮就起床,先給老爺子熬上溫熱的小米粥,再給大寶準備好蛋和牛,等一家人都出門後,就扎進廚房,把前一天的碗筷收拾乾淨,再把屋子角角落落都一遍。寶媽肚子越來越大,行越發不便,林晚便把洗、做飯、陪老人散步、接大寶放學這些活兒都攬在自己上,連帶著給寶媽做些清淡滋補的湯水,手腳麻利,話卻不多,只在該開口的時候溫聲應一句。
只是這份安穩,沒過多久就被一個人的到來打破了——趙桂蘭,大家都趙阿姨,也是哈爾濱人,是老闆娘託老家的親戚找來的育兒嫂,說是等孩子生下來後專門帶娃,順帶搭手家裡的雜事。
趙阿姨剛來時,臉上堆著熱的笑,一口一個“大妹子”“妹子”,拉著林晚嘮東北老家的嗑,說自己在哈爾濱帶過好幾個娃,經驗足、手腳快,讓林晚儘管放心,以後家裡的活兒多擔著些。林晚起初也真心實意待,想著都是東北老鄉,在這海島上能互相照應,便把家裡的規矩、老爺子的口味、大寶的習慣,一五一十都告訴了,連自己藏在櫃子裡的東北酸菜,都拿出來給嘗。
可沒過三天,趙阿姨的真面目就了出來。
第一件事,是在做飯上挑刺。那天林晚按照寶媽的口味,做了清淡的冬瓜丸子湯和清炒西蘭花,想著孕婦吃著清爽不膩。飯桌上,趙阿姨卻故意把筷子往湯裡一,皺著眉大聲說:“妹子,你這丸子做得也太了吧?一看就沒放多澱,一夾就碎,老爺子牙口不好,能嚼得嗎?再說這西蘭花,炒得太生了,一子青草味,我在老家帶娃的時候,哪回不是把菜煮得爛爛的,孩子老人吃著才放心!”
林晚握著筷子的手了,耐著子解釋:“趙姐,醫生說孕婦要吃清淡些,丸子點好消化,西蘭花斷生就行,煮太爛營養就流失了。老爺子牙口雖不好,但這丸子我特意剁得細,他剛才還說好吃呢。”
“喲,你還跟我抬槓?”趙阿姨把碗往桌上一放,聲音拔高了幾分,“我帶娃比你年頭多,懂的比你多!你這就是懶,不想多費功夫!老闆娘要是知道你這麼糊弄事,看怎麼說你!”
老爺子見氣氛不對,連忙打圓場:“桂蘭啊,晚兒做的飯我吃著好,你別挑了,快吃飯吧。”寶媽也跟著勸:“趙阿姨,林姐做飯我放心,都是按著我的口味來的。”可趙阿姨卻不依不饒,翻著白眼說:“行,你們都向著,我多了!以後這飯我來做,省得有人糊弄主家!”從那以後,只要林晚做飯,趙阿姨總能找出病,要麼說鹽放多了,要麼說油放了,要麼說菜切得不均勻,明裡暗裡都在說林晚幹活不用心,想把做飯的活兒搶過去。
第二件事,是在帶大寶上刁難。那天林晚要去菜市場買菜,讓趙阿姨幫忙看一會兒大寶,叮囑別讓孩子跑太遠,別給孩子吃太多零食。可等林晚提著菜回來,卻看見大寶坐在地上哭,臉上沾著泥土,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巧克力。趙阿姨卻坐在沙發上嗑瓜子,慢悠悠地說:“這孩子太皮了,我一轉就跑出去了,摔了也賴我?再說了,孩子想吃點零食怎麼了?我在老家帶娃,哪個不是想吃啥就吃啥,哪像你們這兒規矩多!”
林晚心疼地抱起大寶,檢查他的膝蓋有沒有摔破,聲音都有些發:“趙姐,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別給大寶吃巧克力,他嗓子不好,容易咳嗽。還有,你怎麼能讓他一個人跑出去?這兒人生地不的,萬一走丟了怎麼辦?”
“喲,你還怪上我了?”趙阿姨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叉著腰站起來,“我是來帶新生兒的,不是來看大寶的!老闆娘僱我是帶小的,不是管大的,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再說了,孩子摔一下怎麼了?男孩子就得皮實點,生慣養的將來沒出息!”
那天晚上,林晚給大寶藥的時候,大寶抱著的脖子小聲說:“林阿姨,趙兇我,不讓我跟你玩。”林晚著孩子的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只能哄著他:“沒事,大寶乖,以後阿姨看著你,不讓別人兇你。”
第三件事,更是直接衝著林晚的飯碗來的。寶媽臨產前幾天,老闆娘特意從外地趕回來,叮囑家裡人好好照顧孕婦。趙阿姨見了老闆娘,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忙前忙後端茶倒水,還故意在老闆娘面前說林晚的壞話:“老闆娘,你是不知道,林晚這妹子看著老實,心裡鬼著呢!上次我讓幫我洗件服,都推三阻四的,說自己忙;還有做飯,總做些清淡的,說孕婦吃,可我看老爺子都沒胃口;帶大寶更是不上心,上次孩子摔了,還怪我沒看好……”
老闆娘皺著眉聽著,轉頭問林晚:“晚兒,桂蘭說的是真的嗎?”
林晚站在一旁,攥著角,把這幾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最後紅著眼圈說:“老闆娘,我在這兒幹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懶耍過,更沒糊弄過誰。趙姐剛來,可能還不悉家裡的規矩,我可以慢慢教,但我不能讓這麼冤枉我。”
老爺子也站出來替林晚說話:“秀琴,晚兒是什麼人我最清楚,要是不好,我能留到現在?桂蘭剛來就挑事,針對晚兒,你可別聽一面之詞。”寶媽也跟著附和:“媽,林姐照顧我這麼久,我最信得過,趙阿姨確實太強勢了,說話做事都不讓人。”
老闆娘看著眼前的形,心裡也明白了七八分。拉著林晚的手說:“晚兒,我知道你委屈了,你在這兒幹了這麼多年,我信你。桂蘭剛來,可能是想表現自己,我會說說的。”可趙阿姨卻不服氣,還想再說什麼,被老闆娘一眼瞪了回去:“桂蘭,以後家裡的事聽晚兒的安排,比你悉況,你要是再挑事,就別在這兒幹了!”
從那以後,趙阿姨雖然不敢再明著挑事,卻還是暗地裡給林晚使絆子:故意把林晚洗好的服弄皺,把整理好的雜翻,在老爺子和寶媽面前說些怪氣的話。林晚都忍了下來,知道,自己在這個家的基穩,老爺子和寶媽都信,只要本本分分做事,就不怕趙阿姨刁難。
轉眼到了三月,寶媽順利生下了一個雕玉琢的嬰,家裡添了新丁,更是熱鬧了幾分。趙阿姨終於有了正經活兒幹,每天抱著孩子不肯撒手,說是要培養,其實是想牢牢抓住帶娃的主權,不讓林晚手。可帶娃的方式實在糙,給孩子換尿布總是弄疼孩子,餵也沒個準點,孩子哭了就兇孩子,說孩子不懂事。
林晚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好幾次想上前幫忙,都被趙阿姨擋了回來:“你別我的孩子,我自己會帶!你一個保姆,懂什麼帶娃?”直到有一次,趙阿姨給孩子喂完,沒給孩子拍嗝就把孩子放在床上,結果孩子嗆了,小臉憋得通紅,哭得不上氣。林晚見狀,立刻衝上前,把孩子抱起來,練地拍著孩子的後背,直到孩子打出一個嗝,臉才慢慢恢復正常。
寶媽嚇得臉發白,抱著孩子哭:“趙桂蘭,你怎麼能這麼心!要是晚兒不在,孩子出事了怎麼辦!”老爺子也氣得發抖:“桂蘭,你要是不會帶娃,就別帶了!從今天起,帶娃的事給晚兒,你只負責打掃衛生!”趙阿姨看著懷裡的孩子,又看看怒氣衝衝的一家人,終於不敢再囂張,低著頭說:“我知道錯了,以後我聽晚兒的。”
從那以後,趙阿姨徹底收斂了子,再也不敢挑事刁難林晚,家裡又恢復了往日的安穩。林晚一邊幫著寶媽照顧月子,一邊帶著大寶,還要管著家裡的雜事,雖然累,卻覺得心裡踏實。知道,在這個陌生的海島上,只要守住本心,好好做事,就沒人能輕易把趕走。
夏天來的時候,三亞的變得熱烈,椰子樹長得愈發茂盛。大寶放了暑假,天天黏在林晚邊,要麼讓帶著去海邊撿貝殼,要麼纏著講老家的故事。林晚就坐在沙灘上,給孩子講東北的雪、老家的院子、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講著講著,自己也會愣神——那些遙遠的、帶著冰碴兒的記憶,在溼熱的海風裡,慢慢變得模糊,卻又格外清晰。
有天晚上,給小丫頭喂完,坐在臺乘涼。老爺子端著一杯涼茶走過來,坐在邊:“晚啊,這段時間委屈你了。”林晚著遠的燈火,輕輕搖了搖頭:“爺爺,不委屈,只要家裡安穩,我累點沒關係。”老爺子拍了拍的手背:“傻孩子,你早就是這個家的人了,以後不管遇到啥難事,都別自己扛著,我們幫你一起扛。”
林晚轉過頭,看著老爺子慈祥的臉,看著屋裡出的暖黃燈,聽著小丫頭均勻的呼吸聲,忽然就笑了。是啊,家從來不是一個地方,是一群願意接住你的人,是一碗熱飯,是一盞等你回家的燈。的家,沒了;可的家,又在這片海島上,重新紮了。
往後的日子,還是會繼續做那個勤快、懂事、不多事的林晚,會給老人熬粥,給孩子補服,給寶媽做月子餐,會在每個清晨醒來,看著窗外的椰子樹,告訴自己:好好活,好好過,好好守住這份人間煙火。海風會一直吹,日子會一直往前,的人生,也會在這片溫暖的海島上,慢慢長出新的枝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