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攤賣了個把月裳，卓全峰心裡有了底。牛仔、蝙蝠衫、呢子大，這些東西在縣城好賣，價錢合適，質量不賴，回頭客越來越多。可擺攤到底不是長久之計，風吹日曬不說，一到下雨天就得收攤，一收攤就一天沒進項。他琢磨著，得在縣城租個門面，正兒八經開個店。
晚上，一家人圍在炕上吃飯，卓全峰把這事說了。大丫第一個舉手贊，“爹，開店好，開了店就不用天天擺攤了，下雨天也能做生意。”二丫也點頭，“開了店，賬目更好管，不用每天收攤搬來搬去。”三丫抱著金豆蹲在炕沿上，不知道開店是啥意思，但跟著姐姐們點頭。四丫趴在炕上，說爹您開了店我去幫您賣裳。五丫和六丫在地上跑來跑去，五丫說爹我要去店裡玩，六丫說爹我要穿新裳。七丫在胡玲玲懷裡吃，吃完了打了個飽嗝，閉上了眼睛。
胡玲玲沒說話，夾了一筷子鹹菜，嚼了半天嚥下去，“全峰哥，開店得不錢吧？”
“我問過了，縣城裡一個小門面，一個月租金五六十塊，一年也就六七百。再拾掇拾掇，刷個牆，做個貨架，總共下來千把塊夠了。”
“咱家現在有多錢？”
卓全峰看了二丫一眼，二丫從炕上爬下去，從櫃子裡掏出賬本，翻開念道：“加上捕魚隊那邊的分紅，減去進貨的錢和日常開銷，現在家裡一共有一千二百三十六塊七。”
“夠了。”卓全峰把碗放下，“我明天去縣城看看，找個合適的門面。”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騎車去了縣城。在農貿市場附近轉了一上午，看了好幾個門面。有的太小，放不了多貨；有的太偏，沒人流量；有的太破，得花不錢拾掇。最後在農貿市場東邊的一條街上，看中了一個門面。門面不大，二十來平方，但位置好，人來人往的，旁邊是個國營百貨商店，再往東走幾步就是農貿市場。房租一個月五十五塊，一年六百六，半年一，先三百三。
卓全峰跟房東簽了半年的合同，了三百三，拿到了鑰匙。門面裡頭空的，四面牆灰撲撲的，地上坑坑窪窪，房頂上吊著一盞燈泡，昏黃昏黃的。他站了一會兒，心裡盤算著怎麼拾掇。得刷牆，得鋪地，得做貨架，得裝電燈，得做個招牌掛出去。
回到屯裡，他把這事跟胡玲玲說了。胡玲玲說，“牆我來刷，地我來鋪，貨架你來做。能省一點是一點。”
過了兩天，一家人去了縣城。胡玲玲把七丫託給大丫看著，自己擼起袖子刷牆。石灰水濺了一，頭髮上、臉上、服上全是白點子，像個雪人。卓全峰在外面做貨架，鋸木板，釘釘子，叮叮噹噹響了一上午。大丫在屋裡看著妹妹們，二丫幫著胡玲玲遞刷子端水，三丫抱著金豆蹲在門口看熱鬧，四丫趴在窗臺上看街上來來往往的人，五丫和六丫在地上追著一隻螞蟻跑來跑去，七丫在臨時用木板搭的簡易床上躺著睡覺，不哭不鬧，乖得很。
忙活了三天，門面拾掇好了。牆刷得雪白，地鋪得平整，貨架做得結結實實，電燈換了兩日燈管，一亮起來滿屋亮堂堂的。招牌是找縣城裡的老木匠做的，一塊木板，上面刻著“興安服裝店”四個大字，刷了紅漆，掛在門頭上，遠遠就能看見。卓全峰站在街上看了半天，滿意地點了點頭。
貨架上的貨擺得整整齊齊，牛仔、蝙蝠衫、呢子大，還有子、帽子、圍巾，花花綠綠的，看著就喜慶。胡玲玲在鏡子前試了一件蝙蝠衫，紅的，寬寬大大的，穿在上飄飄亮亮。轉了一圈，“全峰哥，好看嗎？”卓全峰看直了眼，“好看，好看，比我娶你那會兒還好看。”胡玲玲臉紅了，“淨瞎說，我嫁你那會兒比這好看多了。”
開業那天，放了五百響的鞭炮，噼裡啪啦響了好一陣，街上的人都來看熱鬧。大丫站在門口發傳單，傳單是自己畫的，紙上畫著牛仔、蝙蝠衫、呢子大，下面寫著“興安服裝店開業大酬賓，全場八折”，雖然畫得不算像，但看著就喜慶，滿滿的都是心意。二丫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算盤，等著顧客來了好記賬。三丫抱著金豆蹲在門口，金豆脖子上繫了一紅繩，是胡玲玲給系的，說是開業喜慶。四丫趴在櫃檯上，把玻璃得鋥亮。五丫和六丫在店裡跑來跑去，把疊好的裳弄了好幾回，胡玲玲罵了兩句，消停了一會兒又跑。七丫在櫃檯後面的搖籃裡躺著，是胡玲玲用木板釘的，鋪了一層棉被，乎乎的，七丫睡得正香。
第一個顧客是個年輕姑娘，穿著花子，扎著兩個辮子，在店裡轉了一圈，相中了一件蝙蝠衫，“老闆娘，這件多錢？”
胡玲玲笑著走過去，“這件十塊，今天開業，八折，八塊。”
“能再便宜點不？”
“最低了，進貨價都七塊五了，我就賺你五錢。”
姑娘想了想，“行，我買了。”掏出八塊錢遞給胡玲玲，把蝙蝠衫疊好裝進包裡，高高興興地走了。這是店裡的第一筆生意，胡玲玲把錢遞給二丫，“記上。”二丫在賬本上記下來，“九月十八，蝙蝠衫一件，八元。”
第一個月，店裡掙了八百多塊。除去房租、水電、進貨本，淨賺四百多。不算多，但比擺攤強。擺攤一天掙一百來塊，但不是天天都能賣那麼多，有時候一天才掙幾十塊。開店不一樣，每天都有進項，多多，積多。
大嫂劉晴又來了。這次沒空著手，提著一隻、一兜子蛋、一袋白麵。進了院子，把東西放在灶臺上，堆著笑，“老三，聽說你在縣城開了店？”
卓全峰蹲在院子裡劈柈子，頭也沒抬，“嗯。”
“生意咋樣？”
“還行。”
“你大嫂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啥事？”
“你店裡缺人不？我去給你幫忙。”
卓全峰停下來，把斧頭拄在地上，抬起頭看著劉晴。劉晴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往後退了半步，“老三，你別這麼看我，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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