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圖里河林場的路，比來時更加沉重。
趙鐵生握著那塊冰冷的石碑碎片，耳邊迴盪著守碑人臨死前的囑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巨石，在他的心頭。那個平日裡總是叼著菸捲、滿話、拍著脯保證“林場就是家”的李隊長，竟然是這一切災難的源頭。
“鐵生，”李禿子（小名二狗）跟在後面，臉凍得通紅，心裡卻比臉更涼，“俺總覺得這事兒著邪乎。那個老傢伙臨死前指認的那個‘李禿子’，會不會只是同名？這世上重名的多了去了。”
“不是同名。”趙鐵生停下腳步，轉過。他的眼神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冷冽，像兩把剔骨的刀子，刮在李禿子的臉上，“你想想，為什麼那天鬼哭林的樹會莫名其妙倒下？為什麼偏偏是你我去的？為什麼那些骨傀和尋蹤蛇，好像都知道我們的行蹤？”
李禿子被問得啞口無言，腦子裡嗡嗡作響。回憶像水般湧來：那天早上李隊長確實催得很急，甚至有些反常地非要他去趙鐵生不可；還有之前幾次巡山，李隊長總是對那片區特別興趣，還私下問過他關於爺爺的事。
“難道……真是俺師父？”李禿子一屁坐在雪地上，雙手抱頭，痛苦地嘶吼，“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在林場待了一輩子啊！”
“因為他想要的更多。”柳芭的聲音在風中顯得飄忽不定，“守碑人說了，他在找‘神之眼’，想喚醒太古巨。這種力量，足以讓一個人瘋掉。”
趙鐵生看著李禿子，嘆了口氣。他知道，這個憨厚的漢子也是害者。他拍了拍李禿子的肩膀：“不管是不是他，我們都必須回去確認。如果守碑人說的是真的，那麼現在的圖里河，可能已經是個陷阱了。”
三人不再說話，加快了腳下的速度。歸心似箭，但這“家”已經不再是那個溫暖的地方了。
兩天後的深夜，圖里河林場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往日燈火通明的家屬區此刻卻一片漆黑，死一般的寂靜。整個林場像是被棄的鬼城，連一聲狗都沒有。空氣中瀰漫著一濃烈的硫磺味和腥味，那是戰鬥過後的餘燼。
“不對勁。”趙鐵生抬手示意停下。他趴在地上，耳朵著雪面。
“怎麼了？”柳芭問。
“沒有心跳。”趙鐵生抬起頭，臉沉，“整個林場，沒有活人的心跳聲。只有……很多很多僵的腳步聲。”
李禿子抖著掏出遠鏡，看向自己的宿舍方向。下一秒，他嚇得差點把鏡子扔了。
“人……人……”他結結地指著那邊，“他們都變了石頭！”
趙鐵生奪過遠鏡。
只見林場的空地上，麻麻地站著幾百個“人”。那是林場的職工和家屬，包括王隊長、會計、還有那些平時一起喝酒的工友。但他們現在已經不再是活人。
他們的皮變了青灰，像是凍僵的石頭，關節僵地凸起，作機械而遲緩。他們的眼睛空無神，角掛著詭異的微笑。每個人的口，都被掏空了一個拳頭大的，那是心臟被取走的地方。
“這是……‘石傀’。”柳芭倒吸一口涼氣，“李禿子用他們的心臟獻祭，把他們變了沒有靈魂的傀儡軍隊。”
“啊——！”李禿子發出一聲絕的怒吼，抄起獵槍就要衝下去，“畜生！俺宰了他！”
“回來！”趙鐵生一把將他拽倒在地。
就在李禿子起的瞬間，一道寒從黑暗中來，著他的頭皮飛過，釘在了後面的樹幹上——那是一把冰做的飛鏢，尾部還在微微。
“呵呵呵……”一陣低沉而悉的笑聲從林場的瞭塔上傳來。
趙鐵生抬頭去。
李隊長，那個他了十年“師父”的男人，正坐在高高的塔頂。他還是穿著那件深藍的棉大，只是服上沾滿了黑的跡。他手裡沒有拿獵槍，而是握著一由無數白骨拼接而的法杖，法杖的頂端，鑲嵌著一顆漆黑的、不斷轉的寶石——那應該就是“神之眼”。
“鐵生啊，二狗啊。”李隊長俯視著他們，語氣裡沒有了往日的豪爽，只剩下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我就知道你們能回來。畢竟，我那寶貝徒弟可是守山人，沒那麼容易死在外面。”
“師父……為什麼？”李禿子淚流滿面，嘶聲喊道，“俺們對你不好嗎？俺爹孃都把你當親兄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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