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王座之上，那個影靜默如淵。
他穿著的那件黑風，款式與陳雲毅上那件由【設計藍天】隨手出來的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更加破舊，角滿是虛空風暴撕扯後的裂痕，彷彿在無數個紀元的迴中流浪了太久，久到連都沉澱了絕的灰黑。
陳雲毅站在臺階下，並沒有立刻上前。他那雙【混沌·道圖】的眼眸微微眯起，視線穿了那層籠罩在對方兜帽下的迷霧，直視那張藏在影中的臉。
那是一張他再悉不過的臉。五、廓、甚至連眉宇間那子想退休的慵懶神態，都與他如出一轍。唯一的區別在於那雙眼睛。陳雲毅的眼睛裡藏著星辰大海，藏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煙火氣，而那個人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死寂的、如同乾涸枯井般的……空白。
“爸爸？”被蘇淺淺抱在懷裡的陳無限，忽然歪了歪頭，大眼睛在兩個爸爸之間來回轉悠，最後指著王座上那個，聲氣地說道，“那個爸爸看起來好髒哦，像是掉進煤堆裡沒洗澡一樣。”
“不僅髒，而且舊。”陳理那冷靜的聲音適時補刀，銀的眸子裡資料流瘋狂重新整理，似乎正在進行某種比對，“基因序列相似度99.99%……靈魂波長相似度99.99%……但時間熵的讀數卻相差了一個紀元。結論：這或許是過期的父親？”
“過期？”陳雲毅角搐了一下，這幫熊孩子什麼比喻。
他深吸一口氣，下心中那怪異的覺，邁步走上了那座由不知名神骨堆砌而的黑王座。腳步聲在空曠的墓園中迴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歲月的琴絃上，發出沉悶的低鳴。
當他站在那個自己面前，距離不足一米時。那個一直像雕塑般靜止的影終於了。
“呼……”一聲沉重的、帶著腐朽氣息的嘆息，從那個陳雲毅的口中吐出。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眼睛裡並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麻木。
“你來了。”他的聲音沙啞、乾，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比我預想的要早一點，也比我預想的要吵一點。”
他瞥了一眼臺階下那群正在對這邊的真假猴王戲碼指指點點的家人們，原本死寂的眼底，竟然閃過了一名為羨慕的微。
“你……”陳雲毅皺著眉，剛想開口問你是誰，對方卻直接打斷了他。
“我是誰，不重要。”那個“陳雲毅”緩緩抬起手，將手中那本已經翻爛了的、封皮都快掉的厚重書籍遞了過來，“重要的是這個。”
陳雲毅下意識地接過那本書。書很沉，不是理意義上的沉，而是一種因果層面上的沉重，彷彿裡面承載了無數個世界的重量。封皮上沒有名字，只有一個扭曲的、像是莫比烏斯環斷裂後的符號。
“這是什麼？”陳雲毅挑了挑眉。
“劇本。”那個“陳雲毅”靠在王座上，用一種極其疲憊的姿勢癱下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或者說是失敗記錄。”
陳雲毅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次迴：主角‘陳雲毅’降臨廢土，試圖用武力征服世界，於第三年被古神低語侵蝕，神格崩潰，卒。】
陳雲毅的手抖了一下。他繼續往後翻。
【第一百零八次迴：主角‘陳雲毅’建立神國阿瓦隆尼亞，試圖與高維文明和解，被清理者背刺，神國墜毀，全家滅亡。】
【第一萬三千次迴：主角‘陳雲毅’吞噬了【吞噬者】，試圖為新的造主。因無法承虛無的反噬，自我解，化為新的凋零。】
一頁又一頁。每一次翻，都是一次目驚心的死亡。每一個結局，都是淋淋的Bad Ending。書頁裡記錄的那個“陳雲毅”做過英雄，做過魔王，做過救世主，也做過懦夫。但他無論怎麼選，無論怎麼掙扎，最終的結局……都是殊途同歸的毀滅。
直到翻到最後一頁，那是第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記錄。
【第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迴：主角‘陳雲毅’……放棄了。他選擇坐在時間的盡頭，為了過去的守墓人，等待著……下一個自己的到來。】
啪。
陳雲毅合上了書，他的臉平靜得有些嚇人。
“所以……”他看著面前這個癱在王座上的“自己”，眼神中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冰冷的審視，“你就是那個第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號……失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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