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求生:從鹽商崛起》第181章 星火渡海(1)

作者:吹向南極的風·5個月前

朝廷“相機剿逐”的旨意明發天下,閩浙場為之一震。二十萬兩帑銀雖未即刻到位,但那道硃批與兵部行文,已如定海神針,穩住了東南搖盪的人心。沈墨手持這柄尚方寶劍,作愈發凌厲。

福州城,胡僉事府邸後門,幾輛滿載山貨的騾車在夜中悄然駛離。車廂底板夾層裡,不是閩北的筍乾香菇,而是用油布包裹的、尚帶爐溫的生鐵錠與硫磺塊。駕車的是胡府一名遠房外甥,押車的則是那位與私礦有牽絆的工頭。路線早已稔,趁夜出城,沿小道直奔閩江口一荒僻小澳,那裡有快船接應。

然而,騾車剛出福州城不到十里,經過一片黑松林時,前後火把驟然亮起,照得四下如同白晝。數十名著勁裝、手持腰牌的總督府親衛,如同鬼魅般堵住去路。周淮按刀而立,目如電:“奉總督鈞令,稽查私運違軍資!車上何往何?”

工頭與胡府外甥魂飛魄散,還待狡辯,親衛已如虎狼般撲上,掀開車廂,撬開夾層。黑沉沉的鐵錠與刺鼻的硫磺暴在火下,證據確鑿。周淮冷笑一聲:“鎖了,帶走!府中相關人等,一個不許走!”

同一時刻,福州右衛軍營,胡僉事正在值房焦躁踱步。白日里,巡衙門轉來總督急令,要求各衛所徹底清查軍械倉儲,並嚴查兵與商賈私通,語氣極為嚴厲。他到不妙,正連夜將一些見不得的賬冊焚燬,門外卻傳來急促腳步聲與甲冑撞聲。

“僉事大人,總督府特使到!請大人即刻前往巡衙門議事!”來的是巡標營的軍,語氣不容置疑,後跟著一隊神冷峻的兵丁。

胡僉事心知大事不好,強作鎮定:“何事如此急?容我更換服……”

“不必了,大人,這就請吧。”軍讓開道路,眼神卻死死盯住他桌上未來得及收起的幾封信。

胡僉事被捕,其府邸與相關商鋪被查抄,訊息如同驚雷,在福州場與商界炸開。沈墨快刀斬麻,以“通海資敵、侵盜軍資”之重罪,將胡僉事及其數名心腹下獄,查沒家產,並以此為契機,勒令福建按察司、都指揮使司,徹底清查衛所倉儲、嚴懲貪墨。一時間,福建場風聲鶴唳,與走私網路有牽連者人人自危,那條向海上輸送資的黑線,被暫時斬斷。

就在周淮於福州手的同時,澎湖娘宮港(今澎湖馬公港)外,觀墨正立於臨時搭建的瞭臺上,遠眺海面。島上軍民正在搶修明代舊有的“暗澳城”址,搬運石塊,夯築土牆,將幾門從福船上卸下的中型佛朗機炮推上預設炮位。水師快船如游魚般在外圍巡弋,警惕著任何從東面來的帆影。

林阿火站在觀墨後,他皮黝黑,眼神著海民特有的機敏與悍勇,後跟著八名同樣幹的漢子,皆作普通漁夫打扮,揹負簡易行囊,藏短刃、火折、量金銀及一面特製的、證明份的魚符。

“都記住了,”觀墨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而清晰,“你們的船,會在今夜子時,從西嶼(今澎湖西嶼鄉)最西端的‘外埯’小澳出發,趁水與夜,直航臺灣‘打狗’(今高雄)沿岸。登陸後,分散融當地閩南人聚落,打聽訊息。首要目標,是尋找可能對紅夷不滿的土社(原住民部落)頭人,或與‘十八芝’舊部有淵源的漢人首領。總督大人有親筆信,在此。”觀墨將一個用蠟封得嚴嚴實實的細小銅管給林阿火,“此信,只能給確認為可信、且有意反抗紅夷的頭面人。若況有變,立毀之。”

林阿火鄭重接過,藏好:“大人放心,阿火明白。我等定當見機行事,攪敵後,不負大人與總督厚。”

“記住,保全自為要。若事不可為,即循原路或另覓途徑撤回澎湖,或南下暫避。活著,才有後續。”觀墨轉,拍了拍林阿火的肩膀,“去吧,小心。”

如墨,海浪輕拍礁石。一艘不起眼的單桅小漁船,載著林阿火九人,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出外埯澳口,融南方深沉的黑暗與波濤之中。星火渡海,前途未卜,卻承載著撬整個臺澎戰局的一線希

數日後,杭州總督行轅。沈墨同時收到了周淮發自福州的捷報(已擒胡僉事,正深挖餘黨),以及觀墨從澎湖送來的最新軍:荷蘭三艦與滄溟部眾船隻,仍在澎湖以東海域徘徊,似在詳細測量水文,並曾派小艇試圖靠近澎湖本島,被岸上哨探以弓箭火銃驅離,未發生大規模衝突。但敵艦火炮程極遠,曾示威轟擊無人礁盤,聲震數十里,意在震懾。

“胡僉事落網,斷了他們一條臂膀。觀墨在澎湖站穩了腳跟。林阿火應該也已登陸臺灣。”沈墨對幕僚們分析,“眼下,紅夷與滄溟,看似勢大,實則陷尷尬。強攻澎湖,要付出代價;直接登陸臺灣,又恐後方被澎湖明軍襲擾,且臺灣陸上況不明。他們在等,等我們犯錯,或者等新的變數。”

“大人,朝廷那二十萬兩帑銀,第一批五萬兩已解到。”錢糧幕僚稟報,“是否即刻撥付澎湖及沿海各衛所?”

“撥。但不必全數下發。”沈墨思忖道,“澎湖方面,撥一萬五千兩,主要用於加固工事、犒賞激勵。福建水師,撥一萬兩,令其加修繕戰船,並徵調沿海大商船,改裝為臨時炮船或火攻船。餘下兩萬五千兩,留作機,以備不時之需,尤其要保障林阿火那條線的後續支援。”

他頓了頓,又道:“給鄭總兵去信,登萊水師主力,做好隨時南下的準備。告訴觀墨,澎湖防務,以穩守疲敵為主,但若發現敵分兵企圖登陸臺灣,或艦隊出現破綻,可果斷以水師快船叢集,襲擾其一部,不求全殲,但求打擊其士氣,拖延其部署。”

一道道指令,如同織網的梭,將閩、浙、臺、澎乃至山東的海防力量,更地編織在一起,形一張針對侵者的大網。沈墨深知,與荷蘭人的較量,不僅是武力的對抗,更是意志、耐心與綜合實力的比拼。對方勞師遠征,補給線長,急於求;己方依託本土,縱深廣闊,但資源亦。誰能更好地揚長避短,捕捉戰機,誰就能贏得這場越重洋的對決。

他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海疆圖前,目掠過澎湖,落在臺灣南部蜿蜒的海岸線上。林阿火他們,此刻應該已在陌生的土地上,如同投靜潭的石子,試圖激起反抗的漣漪。而滄溟,那個老對手,此刻與紅夷同舟,心中盤算的,恐怕又是另一番景。

海上的僵局,陸上的暗流,朝堂的視線,民間的期盼,所有的力與期待,都匯聚於東南督臣沈墨一。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神卻愈發銳利清明。

棋至中盤,最是考驗棋手算路與膽魄之時。他已落子如飛,佈下天羅地網。現在,該到對手,在這驚濤駭浪的棋盤上,做出選擇了。而無論對方如何應對,他沈墨,都已準備好了後手。這場關乎國運海疆的宏大博弈,正走向最關鍵、也最激烈的中腹絞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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