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最後一屬於渡魂符的清冷月華,如同水滴落深潭,徹底消散於無形。夜重歸主導,只剩下老巷固有的靜謐與遠零星犬吠。然而,路燈下那片暈籠罩的區域,氣氛卻截然不同。
年輕子癱坐在冰涼的石板上,啜泣聲漸漸止息,只剩下劫後餘生的劇烈息與無法控制的細微抖。林晚則靜立一旁,驚蟄劍已還鞘,握在手中,劍柄溫潤的驅散著指尖殘留的符籙餘溫。神平靜,彷彿剛才驅邪渡魂不過是拂去袖上的一片落葉。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卻穩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靴底叩擊青石板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一道雪亮的柱劈開夜,準地籠罩住兩人所在的位置,刺得人下意識眯起眼睛。
柱後,一個高大的影快步走近。來人穿著一筆的深藍警服,肩章在燈下反出冷的微,正是聞聲趕來的民警陸衍。他一手持強手電,另一手虛按在腰間裝備帶上,目銳利如鷹隼,迅速而專業地掃過現場——癱在地、衫凌、神驚惶的子;持劍而立、氣質沉靜得與這深夜鬧鬼場景格格不的林晚;以及地面上、空氣中……沒有任何打鬥或破壞的痕跡,卻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剛剛經歷過某種劇烈能量擾的異樣,還有一極淡的、類似香燭燃盡後的焦灼氣息。
“這裡發生什麼事?”陸衍開口,聲音低沉,帶著職業訓練出的沉穩與不容置疑的權威,目主要落在林晚上。他辦案多年,見過無數深夜糾紛、突發狀況,但眼前這幅景象——一個手持古樸木劍的年輕子,一個癱哭泣的害者,空氣中那殘留的異樣——完全超出了他的常規經驗庫。
林晚迎著那審視的目,並未躲閃。能到對方上那屬於執法者的正氣與疑慮。將驚蟄劍緩緩收腰間特製的布囊,作從容不迫,然後才平靜開口:“這位士方才被一穢之氣纏,心神懾。我以師門所傳的安神辟邪之法,已將那外擾之氣驅散化解。”
“穢之氣?驅散化解?”陸衍的眉頭鎖得更,常年與邏輯、證據打道的理思維讓他本能地排斥這些詞彙。他轉而蹲下,手電調弱,照向那名子,語氣放緩:“同志,你覺怎麼樣?能說說剛才發生了什麼嗎?有沒有人傷害你?”他仔細檢查子的皮,未見明顯外傷。
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回憶起了極度的恐懼,又是一陣哆嗦,但看到穿著警服的陸衍,心神稍定。指著林晚,聲音帶著哭腔和未散的抖:“警察同志……是、是這位道長救了我!我剛才好端端地走路回家,突然就覺掉進了冰窟窿,全都僵了,不了,喊不出,耳朵裡全是人哭的聲音,悽慘得……然後,然後就看到這位道長出來,手裡有,有劍……那個趴在我背上、黑乎乎的東西就著跑了……化一道白煙沒了!真的!我不是做夢!”語無倫次,但眼中的恐懼與激無比真實。
陸衍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能分辨出對方話語中那種源於真實驗的驚恐,絕非偽裝。他再次看向林晚,目復雜。理智告訴他,這世上沒有鬼怪,一切都可以用科學或心理學解釋——也許是子突發癔症,也許是巧合的影與心理暗示。但剛才在巷口,他分明瞥見有奇異的團升起消散,絕非手電或路燈效果;此刻空氣中那殘留的、難以名狀的氣息;以及眼前這個子超乎常理的冷靜……種種線索像一團麻,找不到那個符合他認知的線頭。
他站起,與林晚平視,試圖從眼中找出破綻或狂熱,卻只看到一片清澈的沉靜,如同秋日深潭,映著路燈的,卻深不見底。
“你所說的‘道家法’、‘驅散氣’,有什麼依據或者……證明嗎?”陸衍問道,語氣比起質疑,更像是一種困的探究。他辦案講究證據鏈,可眼前的事,似乎存在於證據鏈之外。
林晚微微搖頭,角似乎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陸警,有些存在,如同風過林梢,你能到它的流與力量,卻難以將它錮在玻璃瓶中展示。我所修所學,源於道家傳承,旨在扶正祛邪,安頓心。信與不信,存乎一心。方才之事,這位士親經歷,便是見證。我未曾,也絕不會以此行害人之舉。”
的回答坦誠而玄妙,既沒試圖強行說服,也未迴避核心。陸衍沉默了片刻。夜風吹過巷子,捲起幾片落葉,發出沙沙輕響。他辦案的直覺與眼前的現實產生了奇妙的拉扯。最終,他選擇了一個更務實的態度——至,這個持劍的子沒有傷害他人,反而似乎“幫助”了一個陷極度恐慌的市民。
他從制服側口袋掏出一個黑皮夾,取出一張印刷簡潔的名片,遞向林晚。名片尚帶著溫,在昏黃線下,“陸衍”兩個字和下面的派出所名稱、聯絡電話清晰可見。
“我陸衍,負責這一片的治安。”他的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穩,但眼神深的好奇並未完全掩去,“雖然……你所說的這些,我個人還需要時間理解。不過,如果你以後遇到什麼麻煩,或者……嗯,發現任何可能與治安案件相關的異常況,”他斟酌著用詞,“可以打這個電話聯絡我。”他頓了頓,補充道,“我看得出來,你沒有惡意。”
林晚雙手接過那張微涼的名片。卡紙的質,油墨的氣息,與這個穿著現代制服、代表著世俗秩序的男子,都和所悉的道觀、符籙、山野氣息截然不同。這薄薄一張紙,像是一座橋樑,突兀地架在了所的玄妙世界與這個按部就班的現實社會之間。
“多謝陸警。”將名片仔細收好,頷首致意,“若有需要,我會聯絡。”
陸衍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已經能自己站起、但依舊面蒼白的子,囑咐早些回家,注意安全。然後,他再次用手電掃了掃四周,確認再無異常,才對林晚道:“夜深了,你們也早點休息。”說完,他轉,邁著依舊沉穩的步伐,消失在老巷另一頭的夜中,只有手電的柱偶爾劃過牆壁,漸漸遠去。
送走那位千恩萬謝的子,林晚獨自站在清晚堂的門簷下。秋夜的涼意浸衫,卻渾然未覺。指尖無意識地在布囊中的驚蟄劍柄上挲,腦海中回放著陸衍那張混合著困、探究與最終選擇留下聯絡方式的臉。
這位突然闖世界的民警,代表著一種截然不同的力量與秩序。他的出現,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來自現實岸邊的石子。漣漪雖微,方向卻難測。林晚抬頭向無星無月的深沉夜空,心中約有種預:這場始於驅鬼救人的意外集,或許並非終點,而是一個開始。的紅塵之路,在醫與風水之外,似乎又悄然展開了另一條充滿未知的、與世俗規則織的蹊徑。夜如墨,將纖細卻拔的影吞沒,只有門楣上“清晚堂”三個字,在遠路燈的餘暉中,散發著溫潤而堅定的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