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命！荊湖南路安使司、江西路安使司，各點集所部廂軍一萬！開赴福建！”
“……欽此！”
皇帝一道道充滿雷霆之威的旨意，在大堂之迴盪著。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鼓，狠狠地敲在林夢龍和周通的心坎上。
聖旨宣讀完畢，堂下所有員都條件反般跪了下去，山呼萬歲。
“平吧。”李綱抬了抬手，語氣平淡。
待林夢龍和周通剛剛站起，他的臉上突然出了一和藹的笑容，用一種拉家常般的親切口吻問道：
“兩位大人，想必接到陛下的聖旨，也已經有數日了吧。我主聖明，日夜都為福建的災憂心，老夫此次奉旨南下，也是心急如焚。”
“不知這幾日，兩位大人為陛下、為那水深火熱中的福建百姓，到底籌措了多救命的糧草啊？”
“說來也讓老夫聽一聽，老夫也好儘快寫一道捷報，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向陛下報喜啊！”
他這番話說得合合理，表真摯誠懇，彷彿真就是一個單純前來詢問工作進度的上級。
若不是後還站著那如同門神的折可求，若不是他剛剛才在碼頭髮過雷霆之威，恐怕林夢龍和周通真就要信了。
兩人在場浸多年，立刻對視了一眼，隨即極為默契地開始了昨夜早已排練過無數遍的表演。
“噗通！”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林夢龍與周通再一次跪倒在大堂中央。
只不過這一次，他們的臉上不再有恭敬，只剩下無盡的悲愴與愧疚。
“相國大人！”率先開口的是兩浙路布政使林夢龍，他一開口聲音就帶上了濃重的哭腔，抬手用袖子狠狠抹著眼角，“相國大人，您要為下做主啊！非是下與周大人不盡心竭力，實乃……實乃天不佑我江南啊！”
他一邊哭訴，一邊用袖用力拭那本不存在的眼淚。
“您有所不知啊！我兩浙路去年冬天剛剛遭遇了一場百年不遇的大雪災！開春之後，眼看著就要好起來了，誰知道又來了一場該死的倒春寒！田地大面積歉收！別說往外調糧了，就連本地的軍民嚼用如今都捉襟見肘了啊！下……下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林夢龍哭得聲淚俱下。
他哭完了，一旁的江西路布政使周通立刻無銜接。
他的演技比林夢龍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沒有嚎啕大哭，而是用一種極度抑和痛苦的沙啞聲音說道：“是啊，相國大人……天災也就罷了，我江西路更是人禍不斷啊！”
“自從那該死的開宗搞出偽鈔一案後，我們整個江西路的商路幾乎都斷絕了！外地的糧食本就運不進來！本地的百姓因恐慌而家家囤糧，我們就算想花錢去市面上買，都買不到一粒米啊！”
周通說著說著，竟然用頭狠狠地磕在了那冰冷的地板之上！
“下無能！愧對陛下天恩！愧對福建百萬百姓！懇請相國大人降罪！”
這一場堪稱完的“哭窮”二重奏，演得投而真實，以至於堂下那些不明真相的江寧府本地員都聽得快要信了，心裡忍不住開始同起他們來。
然而，端坐在主位之上的李綱，看著腳下這兩個活寶，臉上那如沐春風般的和藹笑容卻毫未變。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眼神里沒有一波瀾，彷彿在欣賞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雜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