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綱走了。
他走得很安靜。
就如同他來時一樣,悄無聲息。
彷彿只是來這暗溼的柴房裡,看一個將要遠行的老朋友。
他沒有帶走那盞昏黃的羊皮燈籠。
也沒有帶走那桌無人過的、早已冰冷的酒菜。
他只留下了一張雪白的宣紙。
和一尚有墨香的嶄新筆。
以及一個任何對家族親人還抱有最後一眷的男人,都無法拒絕的選擇。
……
死寂。
柴房裡再次恢復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夢龍跪坐在冰冷的稻草堆上。
整個人像一尊瞬間被鑿刻而的石像,再無一生氣。
一不。
他空無神的雙眼,死死盯著面前那張在昏黃燈下白得刺眼的宣紙。
那不是一張紙。
那是一頭張著盆大口的兇,正等著將他連同整個家族的骨未來,悉數吞噬。
他當然恨。
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將那個蒼老魔鬼的生吞活剝。
但是,他不敢。
他真的不敢。
他很清楚,李綱那個看似行將就木的瘋子,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到那個畫面。
如果自己今晚拒絕了這份“好意”。
那麼明天太昇起時,自己弱多病的妻子,還有那幾個尚在玩著泥、天真爛漫的孩兒……
就會從京城溫暖舒適的臥房裡,被一群如狼似虎的錦衛拖拽出來。
拖進一個他們永世無法想象的、冰冷絕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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