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鋪不收寶鈔，銀子還要驗，百姓抱著一疊鈔票，卻買不來一斗米！
這不是尋常的市井價。
這是要出大事的徵兆！
垂拱殿裡燈火通明。
趙桓沒有換常服，案上攤著幾份奏報，還有一卷今日才送進宮的西洋書稿。陳規和李清照早已經退下，殿中只留了幾個人，李綱也在。王德進殿後，便把門帶上。
“說吧。”趙桓抬起頭，看著張浚，“你這個時辰進宮，不會是為了一點市價波。”
張浚沒有坐，走到殿中，拱手行禮：“家，臣今日微服去東市，看見了禍！”
李綱一聽這話，眉頭立刻皺起：“什麼禍？”
張浚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白日里的所見所聞一一說出。從米鋪拒收寶鈔開始，到白銀混，再到海外白銀大量湧、海商掃貨出海、國米價價上漲，全都說得明明白白。
他說得很快，但每一句都說在點子上。
“臣原本以為，國庫充盈，正是盛世之相。可今日臣才明白，國庫裡的銀子多，不等於百姓日子就好。如今外洋來的銀子越來越多，民間拿銀子四買地買貨，貨並沒有增那麼多，價卻先翻了。底層工匠、小吏、腳伕，他們領的是定額寶鈔和俸米，漲得沒價快。再拖下去，城裡最先的，不是豪商，是窮人！”
殿裡一下安靜了下來。
李綱沒有立刻說話，他在消化這些資訊。
趙桓手指敲著桌案，節奏很慢，臉上沒什麼表。但張浚知道，家已經完全聽進去了。
過了片刻，趙桓才緩緩開口：“米鋪拒收寶鈔，這事不是今天才有苗頭。只是以前規模小，地方還能按下去。如今東海白銀一船一船往回拉，連倭銀都了市價基準，問題就藏不住了。”
李綱終於開口：“家早就知道？”
趙桓看了他一眼：“朕知道會出事，但朕要看看，病灶到底爛到什麼地步。現在張浚把市面走了一遍，朕心裡也有數了。”
李綱神微沉：“既然如此，臣以為當立刻下旨，嚴海商私運白銀境，停止日本貿易，封住這個口子！”
張浚立刻搖頭：“李公，這法子不行！海貿是國庫命脈，眼下江南稅改、北地屯墾、西域通商、南洋駐軍，哪一樣不要錢？若是驟然斷了海貿，商路崩，軍費也要跟著崩。況且銀子不是壞東西，壞的是它沒規矩地流！”
李綱沉著臉：“那你的意思是放著不管？”
“當然不是。”張浚轉看向趙桓，“臣請家定一條鐵法，把天下銀錢都收歸家手裡，重新定秤！”
這句話一齣口，李綱和王德都抬起了頭。
趙桓沒有接話，只是手拿過一張空白紙，放到案上：“繼續說。”
張浚知道，家讓他說，就是已經準備定策了。
“第一，民間不可再私下用散銀大額易。散銀不一，稱量麻煩，又容易作假，必須由朝廷統一回收，統一熔鑄。第二，朝廷要拿出真銀做底，重新立寶鈔之信。過去寶鈔能用，是因為大家信府，如今不夠了。現在百姓和商人都要看見真金白銀，才肯相信紙值錢。第三，要有一個專門機構，專掌收銀、鑄幣、兌鈔、放貸、平抑市價。戶部太雜，顧不過來。”
趙桓點了點頭：“說得還算到位。”
李綱皺眉問道：“若民間散銀易，那商賈會不會怨聲載道？”
趙桓笑了笑：“會。但他們更怕！商人最怕什麼？不是稅，是沒法定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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