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的秋老虎比往年兇，清味居後院的桂花才剛打苞，正午的日頭就曬得青石板發燙。沈硯坐在書房裡，手裡著張泛黃的紙片，是李老先生從京城寄來的“偽造證詞”影印件，指尖反覆挲著“錢萬山”三個字——這名字像細針，紮在他心裡快十年了，如今終於有了點實影。
“沈老闆，蘇大夫說您晌午沒吃飯，讓我給您端了碗桂花羹。”夥計小福端著個白瓷碗走進來，碗裡的羹湯飄著幾片黃的桂花，甜香混著熱氣，驅散了書房裡的沉悶。
沈硯接過碗，沒喝，視線還落在證詞上：“許文軒那邊有訊息嗎？錢萬海最近有沒有異常靜？”
“許掌櫃剛派人來報，說裕商號的船昨天夜裡又出了蘇州碼頭，裝的都是‘糧食’，但碼頭工人說，那船吃水比平時深，不像是隻裝了糧。”小福道，“許掌櫃還說，他託人去查錢萬海的祖籍，發現他和錢萬山確實是親兄弟，十年前錢萬山失蹤後，錢萬海才突然有錢開了裕商號。”
“果然有關聯。”沈硯放下證詞，剛要端起桂花羹，前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夥計的驚呼：“知府大人？您怎麼來了！”
沈硯心裡一愣——蘇州知府周大人素來不怎麼管民間商事，今天怎麼會親自來清味居？他趕起迎出去，剛到前院，就見周知府穿著一便服，臉凝重地站在櫃檯前，後跟著兩個捕快，手裡還拿著一封火漆封口的公文。
“沈老闆，冒昧來訪，實在是事出急。”周知府不等沈硯開口，就快步上前，拉著他走到僻靜，“你可知江南沿海最近的況？倭寇襲擾越來越頻繁，崑山、太倉一帶的漁村都被搶了，百姓流離失所，連糧都被劫了好幾批。”
沈硯點點頭，最近蘇州城的茶館裡常有人說倭寇的事，只是沒想到這麼嚴重。“知府大人的意思是？”
“戚繼將軍率部三天前到了崑山，要在那裡建軍營抗倭，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軍糧不夠。”周知府從懷裡掏出公文，遞給沈硯，“府的糧道被倭寇燒了，派去押糧的隊伍也被劫了，現在蘇州府庫裡還有500石糧，卻沒人能安全送過去。我聽說你清味居的糧源穩，運輸隊也悉蘇州到崑山的水路，想委託你親自押糧，三日務必送到崑山軍營。”
沈硯接過公文，火漆上印著蘇州府的印，字跡潦草卻著急迫。他心裡犯了難——父親的案子剛有眉目，錢萬海和錢萬山的線索還沒理清，這時候離開蘇州，怕是會錯過關鍵資訊。可轉念一想，倭寇要是真打過來，蘇州百姓遭殃，別說查案子，清味居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沈老闆，我知道你有難，但眼下實在沒人能擔此重任。”周知府嘆道，“戚將軍說了，只要軍糧能到，他就能穩住防線，不然崑山一破，倭寇順著吳淞江往上，不出半月就到蘇州城了。”
“我去。”沈硯沒再猶豫，將公文揣進懷裡，“但我有個條件——我離開期間，還請知府大人派人盯著裕商號的錢萬海，他和十年前的一樁舊案有關，可能牽扯到貪墨銀，我怕他趁機作。”
周知府點點頭：“放心，這事我會安排。你只管安心押糧，路上務必小心，倭寇不僅劫糧，還殺押送的人，千萬別走道，走水路，找悉的漁戶帶路。”
送走周知府，沈硯立刻去後院找蘇微婉。正坐在石桌旁晾曬草藥，見沈硯進來，手裡還拿著公文，便知有事：“是不是杭州那邊有訊息了？”
“不是杭州，是倭寇的事。”沈硯把軍糧的事說了一遍，“我得去崑山送糧，蘇州這邊，還得靠你和許文軒盯著錢萬海。”
蘇微婉放下手裡的草藥，神平靜：“我和你一起去。你一個人押糧太危險，我懂醫，路上遇到傷員也能幫忙，再說，錢萬海那邊有許文軒盯著，他辦事穩妥，不會出岔子。”
沈硯想了想，點頭應了——蘇微婉的醫和機智，在杭州時幫了大忙，這次帶上，確實更穩妥。
兩人剛商量完，許文軒就匆匆趕來了，手裡拿著張單子：“沈老闆，我聽說你要去送軍糧，這是清味居最近的糧源清單，我已經讓人把500石糧調去碼頭了，都是新收的稻穀和麥子，耐儲存。”
“辛苦你了。”沈硯接過單子，“我走後，你重點查錢萬海的商船，他昨天夜裡運的貨，肯定有問題，另外，李老先生要是再寄信來，直接轉給蘇微婉，我們在崑山也能收到。”
許文軒應下，又道：“對了，我找了個悉水路的老漁戶，姓周，周老栓，是海漁村的，他說從蘇州到崑山，走吳淞江支流，再繞海漁村的水道，比道快一天，還安全，倭寇不悉那片的蘆葦。”
“好，讓他明天一早到碼頭會合。”沈硯道。
當天下午，沈硯就帶著蘇微婉、阿福和十個夥計，去碼頭清點糧食。500石糧裝了十艘小船，堆得像小山，阿福看著糧堆，撓頭道：“沈老闆，這糧是夠了，但士兵們趕路打仗，總不能頓頓煮粥吧？不方便攜帶，還不耐。”
沈硯也想到了這點——普通的糧食煮飯或粥，士兵們行軍時沒法帶，要是能做一種“耐、便攜”的吃食就好了。他突然想起小時候母親做的“芝麻餅”，用麵、芝麻、花生混合，烤得實，一塊能頂半天飢。
“有了！”沈硯一拍大，“阿福，你去買100斤麵、50斤芝麻、50斤花生，再買20斤糖，我們今晚就做‘餅’，讓士兵們帶在上，了就吃，不用生火。”
阿福趕去採買，蘇微婉則幫著沈硯琢磨配方：“有面和芝麻不夠，得加點油，讓餅更耐放，再加點鹽，補充力。對了，我這裡有曬乾的野菜，加進去還能補充維生素，士兵們不容易生病。”
當晚，清味居的後廚燈火通明，沈硯、蘇微婉帶著夥計們和麵、餅、烘烤。麵、芝麻、花生碎、糖、鹽和野菜混在一起，加量油和水，麵糰，再擀薄餅，放進大爐子裡烤。烤好的餅金黃脆，咬一口，芝麻和花生的香味滿口都是，還帶著點淡淡的野菜香。
“沈老闆，這餅也太香了！比我娘做的芝麻餅還好吃！”阿福一邊吃，一邊讚不絕口。
沈硯笑著把餅裝進布袋子：“這餅烤得，能放十天半月不壞，士兵們帶在上，行軍打仗都方便。對了，再準備點‘行軍湯’的乾料包——把曬乾的野菜、臘丁、薑片裝小袋，每袋夠煮一鍋湯，加水就能熬，驅寒暖胃，比喝涼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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