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城的晨，總帶著幾分邊關特有的凜冽。總兵府門前的兩尊石獅子，在熹微中泛著冷的澤，硃紅大門閉，門楣上“鎮守大同總兵府”的匾額，被昨夜的風沙蒙了層薄灰，卻依舊著威嚴。府議事廳外，親信士兵們著嶄新的鎧甲，手持剛鍛造好的戰刀，悄無聲息地守在廊下，甲冑撞的輕響，在寂靜的庭院裡格外清晰。
沈硯站在議事廳，指尖輕輕拂過桌案上的證據——陳鐵山留下的鍛造日誌已被仔細裝訂，泛黃的紙頁上，“摻廢鐵三”“雜木槍桿”的字跡力紙背；賬冊碎片被一一拼好，“順昌號”“王懷安”“李三”的名字反覆出現，與蘇微婉送來的通敵書信疊放在一起，構了一張不風的罪證網。他抬眼看向窗外，晨穿過窗欞，落在仇鸞上，這位昨日還神猶豫的總兵，此刻一戎裝，眉宇間多了幾分決絕。
“都安排好了？”沈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沉穩。
仇鸞點頭，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指節微微泛白：“議事廳兩側廂房埋伏了五十名親信，府門已封鎖，只留正門供他們進來；李三的親兵都被我以‘換防’為由調去了城外，王懷安帶的人，進了府門就翅難飛。”他頓了頓，看向沈硯，“只是……王懷安畢竟是嚴嵩門生，若真擒了他，京城那邊……”
“證據確鑿，通敵叛國是滅門大罪，就算嚴嵩想保，也過不了陛下這關。”沈硯拿起桌上的合格鐵樣，沉甸甸的帶著冰冷的金屬澤，“你忘了城外那些枉死計程車兵？忘了他們拿著廢鐵兵，被蒙古人砍殺時的慘？今日若不擒他，他日大同破城，我們都無面對百姓。”
仇鸞沉默片刻，終是重重頷首：“你說得對，是我顧慮太多了。今日，便為那些士兵討回公道！”
話音剛落，府外傳來通報聲：“大同知府王大人、軍需李大人到——”
沈硯與仇鸞對視一眼，仇鸞立刻收斂神，臉上換上幾分敷衍的笑意，快步走向門口迎接；沈硯則將所有證據輕輕推到桌案側，拿起一本軍務冊，故作專注地翻看，眼角的餘卻盯著門口。
王懷安一緋袍，頭戴烏紗帽，臉上堆著恰到好的笑容，後跟著的李三，卻神慌張，眼神躲閃，時不時看向府計程車兵，腳步有些虛浮。兩人剛踏進議事廳，王懷安便拱手笑道：“仇總兵，今日約我等前來商議軍務，不知有何要事？近日蒙古軍剛退，城防還需加固，糧草也得儘快補充，倒是讓沈大人見笑了，大同的事，還得多仰仗沈大人指點。”
仇鸞皮笑不笑地應著：“王知府客氣了，今日請二位來，正是為了兵和糧草的事，沈大人剛查完兵案，有話要問二位。”
王懷安的目落在沈硯上，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笑道：“沈大人辛苦，不知兵案查得如何了？那些劣質兵，想必是匠人心所致，本府已責令李三整改，定會給沈大人和士兵們一個代。”
沈硯放下軍務冊，抬眼看向王懷安，角勾起一抹冷笑：“代？王知府要給什麼代？是給那些拿著廢鐵兵枉死計程車兵代，還是給通敵叛國的自己代？”
王懷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臉微變：“沈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無憑無據，休得汙衊朝廷命！”
“無憑無據？”沈硯猛地將桌案上的證據推到兩人面前，“陳鐵山老匠人臨終前留下的鍛造日誌，上面寫著是你迫他在兵中摻廢鐵；李三簽字確認的賬冊碎片，記錄著你與順昌號的往來，分贓的銀兩一清二楚；還有蘇微婉送來的通敵書信，你與俺答汗約定開啟西門放行，這些證據，還不夠嗎？”
李三看到賬冊碎片，嚇得一，差點癱倒在地，臉慘白如紙，哆嗦著說不出話來。王懷安見狀，厲聲呵斥：“李三！休得胡言！這些都是偽造的，是沈硯陷害我們！”
“陷害？”沈硯拿起那封通敵書信，念出上面的字句，“‘三日後亥時，西門見，破城後保你全家命’，這是你王懷安的筆跡，難道也是偽造的？”
王懷安的臉徹底沉了下來，眼神變得兇狠，他猛地看向後的親兵，厲喝：“手！把這些偽造的證據搶過來，將沈硯拿下，就說他偽造證據，意圖謀反！”
他後的四名親兵立刻拔出刀，朝著沈硯衝來。就在此時，議事廳兩側的廂房突然開啟，五十名親信士兵手持戰刀，瞬間將王懷安和李三團團圍住，刀閃閃，殺氣騰騰。
仇鸞上前一步，怒喝：“王懷安、李三，你們通敵叛國，殘害士兵，今日已被團團圍住，休想逃！識相的就束手就擒，否則，格殺勿論！”
王懷安的親兵見狀，嚇得不敢上前，紛紛後退。王懷安知道大勢已去，卻仍不死心，想要拔劍反抗，沈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擰，“咔嚓”一聲，王懷安的手腕被擰斷，佩劍掉落在地，疼得他慘一聲，冷汗直流。
李三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饒命啊！大人饒命！都是王懷安指使我的，我是被的！”
王懷安見李三招供，氣得目眥裂：“你這個叛徒！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相信你！”
“好了，別吵了！”沈硯冷冷地說，“把他們押下去，分別關押在總兵府大牢，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探視，防止他們自殺或被滅口。”
士兵們立刻上前，將王懷安和李三拖了下去，王懷安一邊掙扎，一邊罵罵咧咧：“沈硯！仇鸞！你們等著！我是嚴嵩門生，嚴閣老不會放過你們的！”
看著兩人被押走，仇鸞鬆了口氣，看向沈硯：“多虧了你，今日才能將這兩個佞擒獲，否則，大同遲早要毀在他們手裡。”
沈硯搖了搖頭：“這只是第一步，我們還需要讓他們招供，拿到更多的證據，才能將嚴嵩黨羽一網打盡。你負責看管王懷安，我去審訊李三，他貪生怕死，想必很快就能招供。”
仇鸞點頭：“好，你放心去吧，我會看好王懷安，絕不讓他耍花樣。”
沈硯帶著阿福，來到總兵府大牢。大牢暗溼，瀰漫著一黴味和腥味，李三被關在最裡面的牢房裡，雙手被鐵鏈鎖住，蜷在角落，瑟瑟發抖。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看到沈硯，立刻爬過來，抓住牢房的欄杆，哭著說：“沈大人，饒命啊！我真的是被的，都是王懷安指使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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