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花海在夜裡發。
林婉晴站在花海邊緣，手中捧著那杯茶。七雙眼睛在杯中緩緩旋轉，每一雙都看著同一個方向——那三株枯萎的新芽。部那點綠已經蔓延到上，細的，明的，像初春的第一縷草。
“它們在長。”灰影的眼睛說。
林婉晴點頭，目始終落在那三株新芽上。能覺到，每一次杯中眼睛旋轉，就有一縷極淡的溫意飄向銀花海，那三株新芽便輕輕，彷彿在回應。“長出來會是什麼？”
七雙眼睛沉默了片刻，鄰的眼睛才開口：“不知道。但肯定和我們有關。”
林婉晴低頭看著杯中那七雙眼睛，它們的比前幾天更亮了，旋轉的速度也更快。每一次旋轉，茶湯表面就泛起極淡的漣漪，漣漪擴散到杯沿，化作溫意飄向那三株新芽。那綠意從部往上爬，爬得很慢，卻一刻不停，像三炷香在夜裡靜靜燃燒。
“等它們長，”灰影的眼睛頓了頓，“我們就能從茶裡出來了。”
林婉晴微微一怔：“出來？從影子裡走出來？”
“對。現在我們是影子，只能看不能說不能。等它們長，我們就能走到你面前。”
林婉晴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笑了：“那我等。等你們出來。”
七雙眼睛同時亮了，那比月還亮。
王家府邸的室裡，王遠山盯著自己的右手。手上的灰白烙印今晚變了猩紅，像一樣刺眼。恐懼剛從他心底升起，就被貪婪了下去，因為那猩紅的裡傳來一個聲音：“想奪那杯茶嗎？”
王遠山的心猛地一跳：“誰？”
“我。你想奪那杯茶，我想收那杯茶。我們可以合作。”
王遠山沉默地盯著手上那道猩紅的，裡有一雙若若現的眼睛。良久，他問：“你想要什麼？”
那聲音笑了：“我要那杯茶涼。涼了，我才能收。至於你——我要你活著。活著，才有機會喝。”
王遠山愣住。就這麼簡單？他盯著那雙眼睛，試圖從裡面看出更多，但那雙眼睛只是靜靜看著他，等他回答。沉默了很久，他終於笑了，那笑容冷而貪婪：“好。合作。”
地脈深，林淵站在黑暗中抬頭看向頭頂那道。那是從宗祠後院下來的銀花海的，茶的。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那道紋路今天特別燙，燙得像有人在他。閉上眼睛凝神應，一個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小淵……回來……
那是姐姐的聲音。
林淵睜開眼，轉朝地面走去。
混沌海中，淵站在九樹中央看著掌心那枚印記。七雙眼睛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得像七顆流星在茶湯裡追逐。初的枝條纏上來，他搖搖頭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向混沌海深那枚更大的眼睛。那枚眼睛今天沒有笑，只是靜靜看著他，看著九樹，看著人間。
“它們長出來的時候，”那眼睛終於開口，“就是茶涼的時候。”
淵的手微微一，但他沒有，只是低頭看著那七雙越轉越快、越轉越亮的眼睛。良久，他輕聲說：“那就涼吧。涼了，再溫。”
迴地裡，茶樹旁那株新芽獨自立在月下。第七片葉子上那雙眼睛看著曦離去的方向，看著人間，看著那杯茶。它輕聲說：“快了。再等等。等出來的時候——”葉子微微一，像是在笑。
影界的守井人沒有回去，他留在皇城，住在宗祠後院的柴房裡。每天早晚給林婉晴送一碗他親手泡的茶，用影界帶來的水、歸期樹的葉子，還有他守了三千年的心。林婉晴每次都喝，喝完笑笑：“苦的。”
守井人也笑：“苦的才好。苦的，才能記得住。”
林婉晴低頭看著杯中那七雙眼睛，輕聲說：“我記住的，不是苦。是溫的。”
守井人沉默良久，問：“那杯茶，什麼時候才能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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