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晴開始每天喝三口茶。
不是捨不得喝，是喝不完。那杯茶看起來只有小小一杯，但無論怎麼喝，茶湯始終不見。抿一口，它滿回來；再抿一口，它又滿回來。像一口永遠不會乾涸的泉眼。
“它們在續。”念說，“你喝多，它們續多。”
林婉晴低頭看著杯中那十張模糊的臉，看著它們在茶湯深緩緩遊，偶爾在一起，偶爾分開，偶爾一起朝這邊看過來。它們的樣子比前幾天清晰了一些，雖然還是模糊，但已經能看出五的廓了。
“它們在恢復。”念又說，“你喝一口，它們就恢復一點。你喝得越多，它們恢復得越快。”
林婉晴沉默了一會兒。想起灰影最後那個擁抱，想起鄰最後那句話，想起十張臉消散時那漫天的點。那時候以為再也見不到它們了，以為它們真的散了，以為那杯涼茶就是它們留給的最後一點念想。
但現在它們回來了。以一種從未想過的方式，一點一點地在茶裡恢復，一點一點地重新形。
“等它們徹底恢復的那一天，”林婉晴輕聲問，“會怎樣？”
念看著，眼中那十道微微跳。
“那一天，它們就能從茶裡出來。真正地出來。不用再散，不用再死，不用再變影子。”
林婉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真的？”
念點頭：“真的。但那一天，也是培養皿手的那一天。”
林婉晴的笑容僵在臉上。
念繼續說：“它一直在等。等茶溫，等它們恢復，等它們從茶裡出來的那一刻。那一刻茶最溫，它們最完整，也是它最好收的時候。”
林婉晴低頭看著杯中那十張模糊的臉，看著它們無憂無慮遊的樣子，看著它們偶爾朝眨眼的模樣。它們不知道外面有人在等它們出來收它們，不知道它們滿懷期待的“出來”其實是它們最危險的時候。
但這一次，沒有慌。
抬起頭，看著念，看著這個從銀花海中走出的子，看著那雙藏著十道的眼睛，笑了。
“那就讓它等。”
念微微一怔。
林婉晴端起杯，又抿了一口。溫的，剛好口的溫。嚥下去的時候，那十種甜在嚨裡化開，濃得化不開。閉上眼睛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看著念。
“等它們出來的那一天，讓它來。”
“讓它看看，它的灰，能不能擋住這十顆心。”
地脈深，線蟲開始了。
不是大規模地，是試探地。它們從地脈邊緣的裂裡探出頭，左右看看，然後回去。過一會兒再探出來，再看，再回去。像在試探什麼，又像在等待什麼。
林淵站在黑暗中，看著它們的一舉一。
他沒有。他知道這只是試探，真正的大還在後面。等茶徹底溫的那一天，等那十張臉從茶裡出來的那一天，這些線蟲就會從地脈深湧出來，從部撕碎林氏聯盟的基。
他在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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