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太平的第一年,過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不是日子慢了,是人心慢了。從前打仗的時候,日子過得快,快得像風。風捲著人跑,跑得停不下來。停下來的時候,仗已經打完了。打完就不用跑了。不用跑了,就慢了。慢了,就能看清。看清了,就能安。
林淵站在龍庭裡,手搭在龍印上,龍印是溫的,溫得像春天。他的眼睛閉著,閉得很,得像石頭。他在聽,聽天下的聲音。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湧進龍庭裡,龍庭就滿了。滿得像一碗水。水在碗裡晃著,晃得很輕,輕得像心跳。心跳是穩的,穩了就是安了。
金傲天站在龍庭外,手裡有賬冊,賬冊是紙的,紙是黃的,黃得像土。他的手在賬冊上划著,劃得很慢,但很準。他在算,算天下的家底。算了三天三夜,算出了結果。結果很好,好得像夢。但他不敢信,因為太好了。
“陛下,元國現在有國民三億。三億人,比去年多了一億。一億是新出生的孩子,孩子是新的,新的就是希。希有了,就能傳下去。”
林淵睜開眼睛,眼睛裡有,是金的,金得像太。“金傲天,糧食夠嗎?”
“夠。去年收了三百億斤糧,夠三億人吃三年。三年裡,又能收新的。新的收了,就能吃更久。”
“房子夠嗎?”
“夠。十二個州,每個州都建了新房子。房子是青磚的,青磚,就能擋風。擋了風,就不冷。不冷了,就能活。活了,就好。”
“兵呢?”
金傲天翻了一頁賬冊,翻得很慢。“陛下,兵有三百萬。三百萬太多了,多到用不完。不用完,就浪費。浪費了,就不好。”
林淵的角有一個笑,笑是很淡的,淡得像水。“那就減。減到五十萬。五十萬夠了。夠了就能守。守住了,就不用打。”
金傲天跪下來,跪得很直。“是。”
白狼站在城牆上,手搭在刀上,刀是黑的,黑得像墨。他的眼睛看著遠方,遠方是山,山是青的,青得像最深的海。海在山的後面,山在天的下面。天在上面,上面是藍的。藍得像一塊布。布上什麼都沒有,乾淨得像新的。他的臉上有疤,疤是舊的,舊得已經白了。白了就看不清了。看不清了,就是好了。
“陛下,不打仗了,我幹什麼?”
林淵走上城牆,走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他站在白狼旁邊,手搭在龍印上,龍印是溫的。“白狼,你去教兵。教他們練刀。練好了,就能守。守住了,就不用打。不用打,就是贏了。”
白狼的手從刀上回來,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好。”
一年後,天下更穩了。穩得像一座山,山立在地上,立得很穩。風吹不,雨打不。不就是安,安就是好。
林淵坐在龍庭裡,手搭在龍印上,龍印是溫的。他的眼睛閉著,閉得很。他在想,想得很深。想什麼呢?想以後。以後怎麼辦?他已經是萬界之主了,上面沒有敵人了,下面沒有仗打了。沒有仗打,就不用想了。但他還是想,因為他是皇者。皇者不能不想,不想就會。
金傲天走進來,走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他的手裡沒有賬冊,不拿賬冊的時候,就是有話要說。但這次他沒有憋著,因為他不用憋了。
“陛下,外面有個人要見您。”
“誰?”
“不知道。他說他來自天外。天外的天外。很遠,遠得數不清有幾層天。”
林淵的眼睛睜開了,眼睛裡有,是金的。金的裡有疑問,疑問很深,深得看不見底。“讓他進來。”
一個人走進來,走得很慢,但很穩。他的臉是平的,平得像水。水能照人,照出林淵的影子。他的頭髮是黑的,黑得像墨。他的眼睛是藍的,藍得像海。海里有笑,笑是很淡的,淡得像水。他的上穿著白袍,白袍上什麼都沒有。沒有龍,沒有花,沒有字。什麼都沒有,就是乾淨。乾淨了,就能裝東西。
他走到林淵面前,站得很直。不跪,不拜,不彎腰。
“你就是林淵?”
林淵的手搭在龍印上,龍印是燙的,燙得像火。“你是誰?”
“我元始。元始天尊的元始。元始是開始,也是結束。你開闢了新天地,你知道。但你知道不知道,你開闢的新天地,只是我的天地裡的一粒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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