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走後的第三天,元央的天沒有變。天還是藍的,藍得像一塊布。布上沒有云,乾淨得像新的。乾淨就是什麼都沒有,沒有就是不在乎。天不在乎誰走了,誰來了。天就是天,天不會變。
林澈坐在龍印上,龍印是涼的。涼得像冬天的風,風吹在上,冷到骨頭裡。他的手搭在龍印上,手在抖,抖得很厲害。不是冷,是怕。他怕自己做不好,怕對不起師父,怕元界。怕了很多,多得睡不著。
“陛下。”
周明的聲音從龍庭外傳進來,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他走路沒有聲音,因為他怕吵到人。怕就是敬,敬就是好。
“進來。”
周明走進來,走得很慢。他的手裡有賬冊,賬冊很厚,厚得像磚頭。他的背是直的,直了就是有信心了。但他的眼睛是紅的,紅得像火。他哭過,哭了三天。哭完了就不哭了,因為哭就是浪費。
“陛下,元界的賬算清楚了。一切都好,糧夠,鹽夠,布夠。人更多了,多得快裝不下了。”
林澈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得像過了一百年,一百年裡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師父在的時候,是怎麼做的?師父做得好,他也要做得好。做得好才能對得起師父。
“周明,你跟著我師父多年了?”
“臣跟了先皇三十年,跟了錢大人二十年,跟了金大人十年。算下來,快六十年了。”
“六十年,很長。長得像一輩子。一輩子很短,短得像一瞬間。一瞬間裡,你做了很多事。多到能記住,記住就不會忘。”
周明的眼淚掉下來,掉在地上,地上就溼了。“陛下,臣不會忘了先皇。先皇是好人,好到不能再好了。”
“他不會忘的。因為我們在記。記了就能傳下去。”
周明走了,走得像風。但他的腳步很輕,輕了就是安心了。
林澈坐在龍印上,手搭著龍印。龍印是涼的,涼得像冬天的風。他在想,想師父教他的每一句話。話很多,多得記不住。但他記住了一句:做皇帝不難,難的是做好。做好就是讓所有人都吃飽,都穿暖,都住好。
他站起來,走出龍庭。外面的天很藍,藍得像一塊布。布上什麼都沒有,乾淨得像新的。他看了很久,久得像過了一百年。一百年裡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他要做什麼?怎麼做?做給誰看?
“來人。”
一個侍衛跑過來,跑得很快。快得像風,風裡有汗,汗是熱的。
“陛下。”
“去,把所有的州牧都來。到龍庭來,我有話要說。”
侍衛跑了,跑得像風。
三天後,所有的州牧都來了。來了很多人,多得數不清。數不清就是好,好了就有希。他們站在龍庭裡,站得很齊。齊得像一排樹,樹能長大,長大了就能遮。
林澈看著他們,看了很久。久得像過了一千年,一千年裡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這些人,信不信他?信了就好,不信就不好。不好就要讓他們信,信了才能做事。
“先皇走了。走了就是沒了,沒了就再也回不來了。但他走的時候,把元界給了我。給了我,我就要管好。管好了,就是對得起他。管不好,就是對不起他。我不想對不起他,所以我要管好。你們要幫我,幫好了,元界就不會。”
一個老州牧站出來,站得很慢。他的背是彎的,彎得像一張弓。弓能箭,箭能殺人。但他不是殺人,他是說話。
“陛下,我們信您。因為您是先皇選的人。先皇不會選錯,選錯了就是對不起元界。先皇不會對不起元界,所以您是對的。”
林澈的手在抖,抖得很輕。輕得像風,風裡有暖,暖得像春天。
“好。好就好。從今天起,我們做三件事。第一,多開荒。地多了,糧就多了。糧多了,人就飽了。飽了就能做事。第二,多修路。路通了,貨就能運。運了就能賣,賣了就有錢。有錢就能買更多的東西。第三,多辦學堂。學堂多了,孩子就能學。學了就能懂,懂了就能做。做好了就能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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