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定了之後的第一年,元白界的糾紛了七。七就是多,多了就是好,好就是安。但剩下的三還在,在就是刺,刺紮在裡,不拔就會疼。林澈知道,規矩只能管行為,管不了心。心不融,行為再規矩也沒用。心要融,融了才是一。
林澈坐在龍印上,手搭著龍印。龍印是溫的,溫得像春天。他的眼睛閉著,閉得很。他在聽,聽的不是聲音,是心。心是聽不見的,但能覺到。覺告訴他,金和白之間還有一道牆。牆很薄,薄得像紙。紙能捅破,捅破了就是通的。通了就能流,流了就能融。
“陛下。”
周明的聲音從龍庭外傳進來,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他的腳步很穩,穩了就是安心了。
“進來。”
周明走進來,走得不快不慢。他的手裡有賬冊,賬冊變薄了。薄了就是事了,事了就是好。
“陛下,今年的糾紛比去年了七。剩下三,大多是小事。小事就是容易解決,容易解決就能安。”
“那三是大事還是小事?”
“是小事,但小事裡有大事的。不拔,還會長。”
林澈的眼睛睜開了,眼裡有。是金的,金得很亮。“什麼?”
“心。金的人覺得白的人是客,客不能反客為主。白的人覺得金的人是主,主不能欺客。客和主分不清,分不清就有刺,有刺就扎。”
林澈站起來,走到龍庭門口。門是開的,外面是天。天是金白的,金白輝。他看了很久,久得像過了一百年。一百年裡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怎麼才能讓客和主分不清?分不清就是一家,一家就不分。
“周明,你去辦一件事。”
“什麼事?”
“辦一場大集。讓金和白的人都來,一起來。來了就一起擺攤,一起買賣,一起吃飯,一起說話。說話多了就認識了,認識了就不分了。”
周明跪下來,頭磕在地上。“陛下,臣去辦。”
他走了,走得像風。
一個月後,元白界的第一場大集開了。開在元央的正中央,正中央有一個很大的廣場。廣場是金的,金得像太。太照著廣場,廣場上擺滿了攤子。有金的攤子,有白的攤子。金的賣糧,白的賣鹽。金的賣布,白的賣鐵。金的賣茶,白的賣酒。賣什麼的都有,多得數不清。
金的人來了,白的人也來了。來了很多,多得數不清。數不清就是好,好了就有希。他們走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水流到一起,就是河。河能養人,養了就能活。
一個金的人走到一個白的攤子前,白的攤子上擺著酒。酒是白的,白得像。能喝,喝了就有力氣。
“這酒怎麼賣?”
“不賣。送。送你一碗,喝了就是朋友。”
金的人愣住了。愣了很久,久得像過了一百年。一百年裡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白的人為什麼要送他酒?送就是好,好就是善。
他接過碗,碗是白的,白得像雪。酒是白的,白得像。他喝了一口,酒很烈,烈得像火。火在燒,燒得他渾發熱。
“好酒。”
白的人笑了,笑是暖的,暖得像春天。“好就多喝。喝多了就是兄弟,兄弟就不分。”
金的人也笑了,笑是好的,好得像春天。
林澈站在廣場的最高,看著這一切。他的眼睛裡有淚,淚是熱的。熱得像火,火在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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