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綠蘿又長出了新葉子。不是一片兩片,是七八片一起冒出來的,綠的,卷著邊,像剛睡醒的嬰兒。徐天每天早晨到崗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它澆水。他拿著那個用了多年的水壺,把水慢慢澆在土裡,不多不,剛好潤。葉子上的灰塵他用溼布一片一片地,正面完背面,一片都不落下。林遠有一次問他,徐哥,這盆花你養了多年了。徐天想了想,說,不記得了,反正很多年。
林遠又問,是誰留給你的。徐天沉默了很久,手裡的水壺懸在半空,水滴從壺滴下來,落在葉子上,順著葉脈往下淌。他看著那盆綠蘿,看著那些爬滿了半面牆的藤蔓,開口了,聲音很輕。“一個朋友。他走了很久了,但他的花還在。”
林遠沒有追問。他知道那個朋友是誰。林生。那個臉上有疤的男人,那個在規則夾裡飄了七年又回來的人,那個把綠蘿留給徐天的人。
徐天把水壺放下,坐在椅子上,看著那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在下閃閃發。藤蔓沿著牆壁往上爬,已經爬到了窗戶的上沿,還在繼續。他想起了林生走的那天。那天晚上,林生站在辦公室門口,把那盆綠蘿遞給他,說“替我照顧好它”。徐天接過來,說“你放心”。林生笑了笑,轉走進夜,再也沒有回來。後來林生從規則本源回來了,但他沒有要回這盆花。他說,留給你吧,你養得比我好。
徐天把花養得很好。它每年都長新葉子,每年都更茂盛。有時候徐天出差,林遠幫他澆;林遠出差,趙小北澆;趙小北出差,何念來澆。這盆花從來沒有斷過水,從來沒有枯萎過,像是知道有很多人在看著它,它不能死。
趙小北從外面送件回來,看到徐天坐在辦公室裡發呆,走進來。“徐哥,看什麼呢?”
“看花。”徐天指了指那盆綠蘿。
趙小北也看了看。他不太懂花,只覺得綠油油的好看。“徐哥,這花有名字嗎?”
“有。”徐天說,“它‘林生’。”
趙小北愣了一下。“林生?那不是……”
“嗯。”徐天站起來,走到花盆邊,用手指輕輕撥了撥一片新葉子,“這盆花是他留給我的。他說,花在,人就在。”
趙小北沉默了。他看著那盆綠蘿,看著那些爬滿牆壁的藤蔓,忽然覺得這不是一盆普通的花。它是一個人,一個走了很久、但從未離開的人。
“徐哥,我也幫你澆澆水吧。”
“好。”
趙小北拿起水壺,學著徐天的樣子,慢慢地把水澆在土裡。水滴落在葉子上,濺起細小的水珠,在下閃著。他澆得很認真,每一片葉子都照顧到了。
“徐哥,你說林生現在在哪?”
徐天看著窗外,目很遠。“在很遠的地方,也在很近的地方。在這盆花裡,在這間站裡,在每一個記得他的人心裡。”
趙小北點了點頭,把水壺放回原。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橘子味的糖,放在花盆旁邊。“林生叔叔,請你吃糖。”他輕聲說。
風吹過窗戶,門外的風鈴叮叮噹噹地響。徐天笑了,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但他覺得暖。
那天晚上,徐天最後一個走。他關了燈,鎖了門,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月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盆綠蘿上,葉子在月下泛著銀白的,像無數只小小的手在揮。藤蔓爬到了窗戶的上沿,還在繼續,像是要爬到月亮上去。
徐天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他輕聲說:“林生,花還在,你放心。”
風吹過來,綠蘿的葉子輕輕搖晃,像是在點頭,像是在說:我很好,一直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