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一,距琅琊鄉試開啟,僅剩九天。
琅琊城的秋意漸濃,貢院周邊的客棧早已滿,來自全省各府縣的三千多名秀才匯聚於此。文氣沖天之餘,也充滿了硝煙味。
往年的這個時候,士子們討論的話題無非是哪家的詩文做得好,哪位考喜好什麼樣的破題。但今年,一本突然橫空出世的奇書,卻搶了所有人的風頭。
青雲坊琅琊分號,一大早還沒開門,門口就排起了長龍。
但這回排隊的不是買墨的書生,也不是領工錢的流民,而是一群穿服的吏員,以及各個書院的教習。
“來了!來了!”
隨著店門開啟,夥計們搬出了一摞摞散發著油墨清香的新書。
書封是樸素的藍底,沒有燙金,也沒有花哨的紋飾,只有蒼勁有力的四個大字——《琅琊抗旱圖志》。
落款:南趙晏著,陸文淵繪。
……
二樓雅間。
趙晏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火的售書場面,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師弟,咱們這書……真的能行嗎?”
陸文淵坐在一旁,手裡捧著樣書,神有些忐忑,“這裡面畫的都是些流民挖、水車汲水的笨畫面,既無風花雪月,也無聖賢微言。那些眼高於頂的讀書人,能看得上?”
作為本書的繪圖者,陸文淵這次可是把自己箱底的寫實畫技都拿出來了。但他心裡沒底,畢竟在主流審里,畫仕山水才是雅,畫流民苦力是俗。
“文淵兄,你要記住一句話。”
趙晏轉過,指了指樓下那些搶購的人群,“雅俗之分,在於看書的人是誰。”
“對於那些只會在秦樓楚館詩作對的紈絝子弟來說,這本書自然是俗不可耐的‘工匠之書’。但對於那些真正關心民生、想要治理一方的員,以及那些出寒門、知曉稼穡艱難的學子來說……”
趙晏頓了頓,聲音篤定:“這就是治世寶典。”
……
江樓,頂層。
這裡是琅琊城世家子弟的聚集地,也是柳承業的“主場”。
今日,柳承業正在此宴請幾位頗有才名的才子,桌上擺滿了酒佳餚。而在席間傳閱的,正是那本《琅琊抗旱圖志》。
“哈哈哈!笑死我了!”
一位穿錦袍的公子哥隨意翻了兩頁,便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嫌棄地丟在桌上,“這趙晏莫不是當流民頭子當上癮了?你們看這畫的是什麼?一群赤膊泥子在玩泥?”
“還有這個……”另一人指著書中那一頁頁的機械圖紙,“這是什麼?齒?軸承?這不是木匠鐵匠才看的玩意兒嗎?堂堂案首,竟然去鑽研這些奇技巧,簡直是有辱斯文!”
柳承業端著酒杯,眼中滿是輕蔑。
自從上次被巡當眾打臉後,他蟄伏了半個月,如今見趙晏又搞出這麼個“不倫不類”的東西,只覺得翻的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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