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五年，十月初十。
秋風肅殺，落葉在紫城的宮牆間打著旋兒。
太廟那場驚天地的謀逆大案剛剛落下帷幕，京城的腥氣還未完全散去，但皇宮深的乾清宮，卻迎來了一場足以改變大周未來數十年國運的深夜長談。
書房，燭火搖曳。
十一歲的小皇帝趙衡，沒有像往常那樣坐在高高的龍椅上，而是侷促地站在書案旁。
他的臉依舊有些蒼白，那是太廟驚魂留下的餘悸，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愧與自責。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攝政王趙晏未著蟒袍，只穿了一素雅的青常服，緩步走了進來。
“臣趙晏，參見陛下。”趙晏微微躬，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沒有毫剛剛經歷過生死搏殺的戾氣。
“相父免禮！”
趙衡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趙晏的胳膊。他抬起頭，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此刻已經蓄滿了淚水。
“相父，是朕錯了。”
趙衡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他突然退後一步，對著趙晏深深地作了一個長揖，眼淚吧嗒吧嗒地掉落在金磚上。
“朕糊塗！朕不該聽信那些酸儒和人的挑撥，不該對相父生出猜忌之心。若不是相父將計就計，早早佈下天羅地網，朕和母妃，只怕早就了襄王刀下的冤鬼了。朕……朕險些了大周的亡國之君啊！”
趙晏看著眼前這個泣不聲的年天子，心中輕輕嘆了一口氣。
帝王家本無親，猜忌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趙衡能在十一歲的年紀，經歷生死大劫後幡然醒悟，當面認錯，這份心和悟，已經遠遠超過了歷代許多平庸的君主。
趙晏手扶起趙衡，從袖中掏出一疊檔，輕輕放在了案上。
“陛下，臣今日來，不是來聽陛下認錯的。臣是來給陛下看清這天下的真相。”
趙晏展開檔，那上面不僅有逆黨首領被活捉時搜出的真實供詞，還有蘇清禾暗中核查出來的戶部賬目疑雲，以及程敏在詔獄中如何用酷刑、迫逆黨翻供的詳細記錄。
“陛下請看。這朝堂上的水，比您想象的還要深。”
趙晏指著那些目驚心的證據，聲音沉穩而冷酷：“襄王只是明面上的刀，而真正在背後遞刀子、甚至把開花炮圖紙送給黑水部的鬼，此刻還好好地站在朝堂上，穿著大周的服，演著忠臣的戲碼。”
趙衡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些指向戶部左侍郎程敏的蛛馬跡，小臉震驚得失去了。
“程敏？他……他竟然是鬼？！他不是最支援相父新政的純臣嗎？他還說國庫空虛，勸朕不要打仗……”
趙衡恍然大悟，氣得渾發抖，一拳砸在案上：“這個兩面三刀的畜生！他這是在故意離間朕與相父！朕這就下旨，讓錦衛把他抓起來，千刀萬剮！”
“陛下息怒，現在還不能他。”
趙晏按住趙衡的手，目深邃如淵：“程敏做得很乾淨，所有的死罪他都推給了逆黨首領，我們現在手裡的證據，還不足以將他一擊斃命。更重要的是，他背後那張勾結黑水部、甚至可能牽扯九邊邊將的諜報網，還沒有完全浮出水面。”
“臣留著他，就是要借他的手，把那些藏在更深的毒瘤，連拔起。”
趙衡聽著趙晏條分縷析的謀劃，心中的惶恐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他終於明白，相父所走的每一步棋，看的都是整個天下的死局，而自己之前，竟然還在計較那一城一池的權力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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