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裡的是灰的。
石灰、泥、碎甲片，混在一起踩了一層殼。
靴子踏上去嘎吱響，像踩碎了骨頭。
城門側的木板上釘著名單。
最新一排墨跡還沒幹，歪歪扭扭。
有幾個名字明顯是不識字的人刻上去的，一筆一劃都用了蠻力。
守門的老兵蹲在牆啃乾糧。
裡嚼著，耳朵豎著。
半個月了，這座關裡活下來的人都學會了一件事——用耳朵活著。
極遠。
蹄聲。
老兵把乾糧塞進懷裡，撐著牆站起來，探頭上箭孔。
塵柱從南面地平線升起來。
不是散面扇形。
是錐形。
中原騎兵的衝鋒陣型。
飛魚服。
繡春刀。
老兵的嗓子像被人攥了一把，劈出半句——“是沈大人！！”
這一嗓子從城門滾上去，彈過碎石堆，撞到殘缺的垛口上，又彈到城樓背面。
城牆上所有人停了。
不是歡呼。
不是激。
是安靜。
搬石頭的齊王親衛手裡的碎磚沒放下也沒舉起來。
啃乾糧的斥候忘了嚼。
城牆底下躺著的傷兵，撐著胳膊坐了起來，手裡攥著的半塊乾糧掉在了地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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