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議通過後的第一個小時，黎明之心部的資訊封鎖便如紙片般破碎。“邊界使團”與七十二小時倒計時，如同兩顆巨石砸本已漣漪不斷的社會池塘，激起的不是浪花，是海嘯。
“稜鏡”外圍的公共廣場，人群正在從最初的恐慌中開始沉澱出憤怒與質疑。未經證實的訊息像野火般蔓延：統帥部要將最銳的專家和志願者送進“靜謐碗”那個必死之地；零號城市主張直接炸掉那片區域以求自保；更有人宣稱“回聲之井”是熵增會策劃的、意圖拉所有人陪葬的瘋狂獻祭。
“他們要把我們的兒子兒送去做實驗品，去安那些看不見的怪！”一箇中年婦的哭喊過擴音刺破空氣，後聚集著數百名從各區趕來的民眾，大多是使團潛在徵召件的親屬或同僚。
“出決策者！審判‘回聲之井’的瘋子！”更激進的口號開始出現。維持秩序的治安組的警戒線在人群的推搡下顯得脆弱。秩序場網路在這片區域的波曲線，正飆升至危險的紅區。
指揮室，霍克將軍的副張地彙報著各地愈演愈烈的抗議和零星衝突。“將軍，民眾緒失控，強行組建使團可能會引發大規模，甚至……”他看了一眼宇徵，沒敢說下去。
“甚至。”宇徵平靜地接話。他面前是數十個同步傳來的現場畫面。“意料之中。恐懼需要出口，而最直接的出口，就是質疑和反對眼前的決策。”
沃爾夫將軍的影像發出一聲冷哼：“所以我說這是自殺。不等觀察者手，我們自己就先撕裂了。”
“所以使團不能是‘強行徵召’。”星瀾抬起頭，的眼睛因為疲憊佈滿，但目卻異常清澈。調出了一份剛剛草擬完的方案，“使團的組建，必須公開、明、基於完全的自願。我們需要一場面向全文明的說明，不是自上而下的命令，而是……一次坦誠到殘酷的宣告。”
陳啟明立刻明白了的意圖：“將我們已知的一切——‘觀測者’的存在、‘印記’的監控、‘除錯’的影、‘井湧’的意外、不同協議的潛在分歧，以及‘淨空’指令的全部含義——向公眾公開。然後，將選擇的權利還給他們。不是挑選誰去犧牲，而是詢問：誰願意，在理解所有風險與渺茫希後，代表人類文明，去進行一次可能毫無意義、但卻是我們唯一能做出的、不徹底屈服的回應？”
“這會引起更大的恐慌！”維蘭德首席反對，“大多數民眾的心理無法承這種層級的真相！”
“但謊言和瞞，在倒計時歸零時，會帶來徹底的崩潰和信任湮滅。”宇徵緩緩說道，他的目落在廣場上那些憤怒而恐懼的面孔上，“星瀾說得對。在‘刀刃’狀態，文明不能建立在沙灘上。我們必須信任我們的人民，有能力在絕境中，做出屬於他們自己的、沉重的選擇。即使那個選擇是放棄。”
他看向星瀾：“準備全球廣播。我親自發言。”
半小時後，宇徵統帥的影，出現在黎明之心、零號城市乃至所有星海共同居住地的每一塊公共螢幕、每一個通訊終端上。背景是肅穆的指揮部，而非華麗的演講臺。
他沒有使用任何鼓舞人心的修辭，沒有描繪希，也沒有掩飾絕。他用最清晰、最冷靜、甚至最冷酷的語言，闡述了當前文明所面臨的真實境——從“觀測者”的測試本質，到“印記”的雙刃劍作用，從“回聲之井”的初衷與災難後果，到“淨空”指令的毀滅含義，以及指揮部基於宇塵報推測出的“多重協議分歧”可能。
“……因此，我們決定組建‘邊界使團’，前往‘靜謐碗’。這不是軍事任務，不是科研考察，也不是外使節。這是一次……文明的自我探視，在即將被切除的軀邊緣，最後一次嘗試理解傷口，並向可能存在的、不同的觀察目，展示我們面對終極威脅時的複雜反應：我們恐懼，我們憤怒，我們分歧，但我們依然試圖在恐懼中保持思考，在憤怒中尋求理解，在分歧中凝聚行。”
“使團需要志願者。需要秩序場工程師，需要混沌技專家，需要社會協調者，需要記錄員，也需要最普通的市民。我們需要每一個願意在知的前提下，用自己可能的最後一次行，去詮釋‘人類’二字在宇宙絕境中真實的含義。”
“我無法承諾安全，無法承諾功，甚至無法承諾你們的犧牲一定有意義。我能承諾的只有：你們的行將被完整記錄，你們的抉擇將為文明歷史的一部分，無論這歷史還有多長。而指揮部和整個文明，將竭盡所能，為你們的行提供一切支援，併為最壞的結果，承擔全部責任。”
“志願申請通道已經開放。限時六小時。六小時後，無論人數多，使團將準時出發。”
廣播結束。
全球陷了死一般的寂靜。廣場上的人群停止了推搡，臉上的憤怒被一種更深沉、更茫然的東西取代。恐慌並沒有消失，但被注了一種近乎窒息的凝重。
第一個小時，申請通道幾乎無人問津。只有零星幾個名字，大多是孤一人、了無牽掛的技狂人或理想主義者。
第二個小時，第七區“菌網路”的莉娜提了申請，備註是：“我的在土裡，不在天上。但我的鄰居們需要知道，有人試過去理解那該死的‘天意’。”隨後，與相關的幾個小型社群，陸續出現了幾十份連帶申請。
第三小時，舊港區技修會的凱提了申請，備註簡短：“那些蹟的殘響在呼喚。也許這次，我們能聽懂。”一批年輕的民後裔技師隨其後。
第四小時，零號城市沃爾夫將軍的指揮部收到了一份來自其下屬銳工程部隊的聯名請願書，署名的尉在附加資訊裡寫道：“將軍，零號城市從灰燼中站起，不是靠等待被赦免。這次，讓我們自己去看看，所謂的‘淨化’，到底是什麼。”
第五小時，申請人數開始陡增。其中夾雜著黎明之心各大學的年輕學子、經歷過KL-7事件倖存者後代、對現行秩序抱有懷疑但深家園的藝家、乃至幾位德高重、本已退休的元老科學家。他們的備註五花八門，有的充滿悲壯，有的近乎天真，有的只是簡單的“總得有人去”。
第五小時五十九分，星瀾面前的控制檯收到了兩份特殊的申請。
一份來自陳啟明。備註是：“歷史學家不應只記錄他人的抉擇。我願為這抉擇的一部分，並負責記錄使團發生的一切——無論那是輝，還是更深的黑暗。”
另一份，來自醫療隔離室。是宇塵。申請沒有備註，只有一個生特徵鎖定的份確認。但幾乎在申請提的同時，宇徵的私人頻道收到了宇塵的簡短通訊：“父親，星瀾。橋樑不能只建在後方。‘印記’的波在‘靜謐碗’方向最強。我需要靠近，才能嘗試建立你們需要的‘知橋樑’。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也是我必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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