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的“錨點計劃”在理論層面進展艱難,卻在意想不到的實踐層面,迎來了第一次倉促的、充滿風險的測試。
測試件是凱。
他的狀態在“不可知協議”事件後,並未如宇塵所希的那樣穩定下來。那種混合求知與焦慮的緒標記,逐漸固化為一種持續的、低燒般的意識。他開始在非工作時間頻繁出現在艦公共資訊終端前,並非查閱資料,而是快速瀏覽著各種看似無關的資料流——引擎效率報告、後勤補給清單、甚至艦員值表——他的眼神專注得異常,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划,彷彿在追蹤著常人看不見的連線。
最令人不安的變化發生在他與融合資料的互上。他不再滿足於分析和建模,開始嘗試用一種近乎“對話”的方式進行工作。他會將一組資料引數輸系統,然後長時間凝視螢幕,彷彿在等待回應;有時又會突然修改某個看似無關要的變數,聲稱“這樣覺更對”。他的私人筆記中,充滿了將融合部結構擬人化的描述:“傷疤在抱怨”、“靜滯節點在做夢”、“核心螺旋在猶豫”。
協調小組的神經科學家注意到了凱的異常,據星瀾之前的授權,對他進行了一次非侵的深度認知掃描。掃描結果發了警報:凱的大腦神經網路中,負責高階象思維和直覺聯想的區域,出現了明顯的、類似“外源導增生”的活躍模式。這些新增的神經連線並非隨機,其拓撲結構與“不可知協議”中提及的“數學種子-拓撲結構β”存在統計學上的顯著相似。更關鍵的是,掃描檢測到凱的生場與艦彌散的資訊霧霾之間,存在著持續的、強化的“雙向諧振通道”。霧霾不僅在影響他,他似乎也在無意識中,向霧霾“反饋”著他自的認知模式。
“他被‘種子’染了,”神經科學家向星瀾彙報,語氣嚴峻,“或者更準確地說,他的意識結構正在被那些高維數學模型同化。這個過程目前還是區域和可逆的,但如果繼續發展,他的自我認知可能會被徹底覆蓋,變……某種基於那些拓撲結構的認知實。”
星瀾立刻意識到況的危險和急。這不僅關乎凱的個人命運,更是一個危險的先例——如果融合釋放的“資訊霧霾”和來自NGC-7742的“數學種子”能夠如此改造人類意識,那麼整個“界碑號”,乃至所有暴在類似環境下的人,都可能面臨認知被篡改的風險。這比理攻擊更蔽,更致命。
必須立刻干預。但常規的心理疏導或藥調節,對這種植於高維資訊結構的認知侵蝕,很可能無效。想到了尚在雛形的“錨點計劃”。
沒有時間進行完備的模擬和測試了。星瀾召集了“錨點計劃”的核心員,在嚴格保的況下,制定了一個急方案:利用艦上最先進的神經介面裝置,在凱自願或半強制的前提下,嘗試向他意識中植一個強化的“認知錨點”。這個錨點並非直接對抗或清除那些異化的神經連線——那可能造嚴重損傷,而是旨在喚醒和強化凱被抑的、基於個人歷史和的核心自我記憶,為他正在落的意識提供一個可以抓住的“基石”。
“我們需要找到他生命中最穩固、最象、聯結最深的記憶片段,”星瀾指示,“不是象的知識或信念,而是的場景、氣味、、聲音。用這些構建錨點。”
他們從凱的檔案和有限訪談中,提取了幾個關鍵記憶線索:年時與祖父在故鄉湖畔觀測星空的夜晚——他的祖父是位業餘天文學家;第一次獨立完流力學模擬並獲得導師認可的瞬間;兒出生時,他握著妻子手指到的溫暖與震。
星瀾決定親自作這次錨定嘗試。這不僅因為的許可權最高,更因為覺得,這件事與宇塵面臨的“工化”危機本質相通。如果“錨點”對凱有效,或許未來也能幫助宇塵。
然而,就在干預準備就緒前,凱的狀態急轉直下。
他於深夜獨自闖了一個閒置的次級儀艙,利用自己的許可權和突發奇想的技手段,功短暫繞過了該艙室與主隔離艙之間的資訊防火牆,試圖向融合傳送一組他自認為“正確”的諧振引數。他的目的不明,可能是想“幫助”融合,也可能是想驗證某個瘋狂猜想。
這次未經授權的作立刻被“紫域”監控系統發現並阻斷,但短暫的資訊洩已經發生。融合對凱傳送的引數產生了劇烈反應,其部“傷疤”區域瞬間亮度激增,釋放出一異常強烈、結構扭曲的資訊脈衝,反向沖刷過凱建立的不穩定連線通道。
凱當場癱倒在地,意識陷譫妄狀態,口中不斷呢喃著破碎的幾何語和無法理解的聲音。醫療團隊將他急送醫療室,但他的神經活極度紊,自我意識訊號微弱,彷彿正在被那來自融合的扭曲脈衝快速稀釋、覆蓋。
星瀾趕到時,看到的是監測螢幕上凱那幾乎要被外來模式吞噬的腦電波圖。時間不多了。
“啟錨點干預!現在!”下令,聲音斬釘截鐵。
醫療室裡,凱被連線上神經介面裝置。星瀾戴上作者頭盔,深吸一口氣,將意識接系統。避開了凱意識中那些瘋狂閃爍的、代表異化拓撲結構的區域,如同在風暴中駕駛小船,艱難地駛向意識深那盞越來越微弱的、代表“凱”自我的燈火。
匯了準備好的記憶資料——不是冰冷的資訊包,而是經過強化的沉浸式回放。
湖面的星倒影,帶著水汽的涼風,祖父糙手掌的溫度和低沉舒緩的講解聲。
螢幕上流淌的完模擬曲線,導師拍在肩上的手,混合著汗水與松香味的實驗室空氣。
產房裡明亮的燈,嬰兒嘹亮的啼哭,妻子汗溼的額頭和虛弱卻燦爛的笑容,自己指尖無法抑制的抖……
這些而微的記憶片段,攜帶著強烈的彩和細節,被星瀾小心翼翼地、反覆地注凱那瀕臨渙散的意識核心。
起初毫無反應,異化的風暴依舊肆。星瀾到巨大的阻力,凱的自我彷彿已經沉沒得太深。咬牙關,集中全部神力,不是對抗風暴,而是持續地、堅定地呼喚那些記憶中的細節,放大其中的共鳴。
“看那星空,凱,記得嗎?你說你要找到屬於自己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