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觀音連忙推辭,王夫人卻板起臉來:“哎呦,你太見外了,既然咱們姐妹相稱,這點小東西,你若是不收,就是不認我這個姐姐了。”
晏觀音這才謝過收下了,心裡清楚,這一步,算是真正走進了王夫人的心裡。
自那以後,兩人便真的了日日往來的手帕。
王夫人今日遣人送一碟自己做的蘇州點心,明日晏觀音就回一罈新釀的桃花酒,若是王夫人得了好的字畫,也一定要請晏觀音過去一同品鑑,晏觀音自然也是上道兒,若是得了什麼蘇州新出的繡樣,也必定先給王夫人送去。
有時兩人哪也不去,就在王府的暖閣裡,王夫人繡著花,晏觀音在一旁抄經,偶爾說幾句話,安安靜靜的,也覺得十分熨帖。
梅梢卻是有些乾著急了,這晏觀音從始至終,半句沒提過市舶司,半句沒提過晏家商船的事,只和王夫人著姐妹分,彷彿全然忘了自己最初接近的用意。
只不過倒是王夫人,先替起了心。
這日兩人坐在一,原是王夫人專門來殷家給晏觀音送經書,卻正見埠口管事給晏觀音送來了貨單,似有要事。
王夫人本是要坐著等的,可見晏觀音滿臉憂愁,同底下的僕子們不知道在爭辯什麼,本就有心探聽,自從聽見李憂心忡忡地提起晏家許多船隻因“市舶司勘驗延誤”後,當即就皺起了眉。
瞧著晏觀音打發了僕子們,還對著強出笑容,連忙就道:“妹妹,我竟忘了這茬!你家做著漕運生意,往來商船都要從市舶司過,必定不了麻煩,你是不是遇到了難了,不妨和我說說。”
晏觀音收斂了表,放下筆,只淡淡笑了笑:“也沒什麼大麻煩,不過是偶爾勘驗慢些,耽誤一兩天船期,都是常有的事,不礙事的。”
“這怎麼能不礙事?”
王夫人對這事兒自然也是門兒清,一面兒嗔道:“漕運生意,最看重的就是船期,這要是耽誤一日,就是一日的損耗,若是誤了客商的約定,還要賠違約金,天長日久的,可不是小數目!我家老爺就是管著市舶司的,這點事,在他那裡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拉著晏觀音的手,語氣十分懇切:“妹妹,咱們姐妹,不說那些外道話了,往後啊你家的商船,但凡在市舶司有什麼不方便的,只管和我說,我讓老爺給下面的人打個招呼,必定讓你鬆快些,日後定然沒人敢刁難你的船,更沒人敢隨意扣你的貨,這延誤你的船期,可不是小事兒。”
晏觀音等的,本就是這句話。
可卻沒立刻應下,反倒先搖了搖頭,道:“姐姐的心意我領了,只是這事,未免太麻煩了,市舶司有市舶司的規矩,哪能因為我,壞了王公事的規矩?若是為了我這點小事,讓王公事落人話柄,讓姐姐再為難,我…我這心裡怎麼過意得去?”
這話一說,王夫人聽得心裡暖和,反倒更堅持了:“什麼規矩不規矩的?市舶司的規矩,是查私貨、稅稅,又不是刁難正經做生意的人家!你家做的是正經買賣,按時稅,按律勘驗,本就不該被刁難。”
“何況晏家可是老字號了,我看下面那些人,無非是看著你是個年輕的家主,又沒個場的靠山,想從你這裡撈些好罷了,這事你別管了,包在姐姐上,我是不說大話的,保準往後你的船,在市舶司暢行無阻。”
晏觀音見說得懇切,這才起,對著王夫人深深一福,眼眶微紅,一面兒抬手捂著臉,輕聲道:“多謝姐姐這般替我著想,我一個孤,撐著晏家這點家業,在外頭,不知了多明裡暗裡的刁難,從來沒人像姐姐這樣,真心實意地替我著想,如今這份,我是要記一輩子的。”
王夫人連忙扶起,拍著的手嘆道:“好妹妹,咱們是姐妹,我不替你著想,替誰著想?往後有什麼難,只管和姐姐說,別自己一個人扛著。”
晏觀音含淚點了點頭,心裡卻清明得很。
這半個多月的步步為營,潤無聲,終究是換來了這句實打實的承諾。
要的從不是王夫人替解決一次兩次的麻煩,如今這般遠比主求上去的來得奏效,且還是心甘願的。
送走王夫人後,梅梢捧著剛沏好的雨前龍井進來,見自家姑娘坐在窗邊,指尖輕輕叩著那本漕運總賬,眉眼帶著幾分凝重。
“有了王夫人的話,咱們可以緩著了。”
聽見靜,晏觀音抬眸看了一眼,接過茶盞抿了一口,茶霧氤氳了清冽的眉眼,只淡淡道:“這通路是拿來用的,不是拿來顯擺的,如今還不到時候。”
這些年,族裡頭那些個人藉著晏家埠口的名頭走貨,每年只往宗祠半的份子錢,剩下的利潤盡數揣進了自己腰包,晏殊做的那些事兒,他們可沒摻和。
“去,把李來。”晏觀音合上賬冊,抬眼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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