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了這一場,二房算是徹底失了勢。
晏觀音也樂得清淨,每日里除了照看一雙兒,便是打理晏家的漕運生意,盯著糧倉的擴建和糧食的收儲。
不過半年功夫,城外的糧倉就擴建了五座,從北方收來的糧食,源源不斷地運進來,晏家的漕船,也從八十條添到了一百二十條,眼看著南邊兒的糧路、鹽路,都鋪得穩穩當當。
殷病殤見日日忙著這些事,心下也的有些猜測了,卻也從不多問,只道:“你想做什麼便放手去做,銀錢不夠,庫裡的銀子隨你用,我都信你。”
他如今在衙裡,行事也越發沉穩,只是看著南城外日漸多起來的流民,心裡也是有些數的。
如此安穩的日子卻沒過多久,戰事一時停不下來,轉眼到了次年開春,天下就徹底變了。
竟然是從正月到三月,南城滴雨未下,起初百姓只當是尋常春旱,個個只是想著如往年一般忙著打井澆地,誰曾想這旱竟一日重過一日,一直到六月,天上沒落下一滴雨。
赤日炎炎,烤得大地裂,田裡的弱小的禾苗盡數枯死,周圍的河、水井都幹得見了底,別說澆地,連百姓吃的水,都要跑到幾十裡外的山澗裡去挑。
那都還有的吃,只是怕不久連那也沒得吃了。
不止南,通州、幷州、亳州這三個州,皆是如此,無人可知這百年不遇的大旱,為何如此急急而來,赤地千里,民不聊生。
地裡顆粒無收,開頭這各家各戶裡還是有些存糧的,奈何不多時那就吃了,肚子裡沒了東西,開始不斷樹皮、挖草,到了後來,樹皮草都被了,殍遍地,甚至…竟出現了易子而食的慘狀。
大批的難民,拖家帶口,從災區一路往南逃,不過一個月,南城外就聚集了十幾萬難民。
路上尚且不知死傷了多,待著要城,他們衫襤褸,面黃瘦,一些老人孩子倒在路邊,沒了氣息,每日天不亮,就有牛車拉著一車車的,往城外的葬崗去。
殷暮雖為縣令,卻也沒了法子,他見了這陣仗,非但不肯開倉放糧,反倒下令閉四門,讓衙役拿著棒守在城門,不許難民進城,誰敢靠近,就往死裡打。
至於城裡的鄉紳富戶,也都閉大門,把自家的糧倉鎖得嚴嚴實實,生怕難民衝進來搶糧,人人自危。
殷病殤看著城外的慘狀,急得夜不能寐,每日天不亮就往縣衙跑,磨破了皮子求殷暮開倉放糧,可那殷暮是死活不肯,只翻來覆去一句話:“婦人之見!我是朝廷命,沒有州里的文書,誰敢倉的糧食?出了子,誰擔待得起?”
說不殷暮,夜裡回府,殷病殤坐在書房裡,長吁短嘆,只覺得愁得鬢角都添了白髮。
晏觀音倒是時時留意著外頭的信兒,記著時辰,端著一碗溫熱的蓮子羹走進來,放在殷病殤面前,輕聲道:“還在為城外難民的事發愁?”
殷病殤抬起頭,看著,眼底滿是疲憊與無力:“,你是沒看見城外的樣子,太慘了,那麼多無辜的百姓,就快死了,父親卻閉城門,不肯開倉,再這麼下去,必定要鬧出民變啊!到時候兵一起,南城就完了!”
“我知道。”
晏觀音坐在他對面,語氣平靜:“我早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前兩年囤的糧食,如今正好派上用場,城外糧倉裡,有我們前兩年收的六十萬石糧食,足夠支撐十幾萬難民大半年的嚼用,還有咱們的漕船,能從南面運糧食過來,糧食的事,你暫時不用擔心。”
殷病殤猛地抬起頭,看著,眼裡滿是震驚:“你……你竟囤了這麼多糧食?”
“嗯。”
晏觀音點點頭:“戰事起,我便早看出這天下要,太平日子長不了,多囤些糧食,一來是防著災年,二來,也是積德行善,收攏人心,明日一早,我們就開倉,在城外搭粥棚,施粥安民。”
次日,天剛矇矇亮,晏觀音就讓李打開了城外的糧倉,為保證安全,撥了不小廝護著,那一袋袋的糧食,源源不斷地運到南城門外。
晏觀音早已讓人搭好了三十個粥棚,僱了好些個手腳乾淨的夥計,每日辰時到申時,架著大鍋熬粥,定下規矩,每人每日兩碗熱粥。
卻看著倒在牆角的老人們,一時心頭起,讓人又在城外劃了一大片空地,買了無數竹、蘆蓆,且是艱難的搭了一排排乾淨的窩棚,暫且算是讓難民有地方住,不至於宿街頭,染了疫病。
同時,晏觀音又拿出銀子,請來了南城裡所有的大夫,先是在城外設了五醫館,專是給難民看病抓藥,每日熬兩大鍋防疫的湯藥,免費分給難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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