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彷彿被潑灑了濃稠的墨,厚重低垂的鉛雲徹底遮蔽了日月星辰,。這不是尋常的暴風雨前夕的昏暗,而是一種彷彿能吸收一切生機與希的、純粹的、帶著腐朽氣息的黑暗。
整個碎星群島,大大小小數十萬個的島嶼,都沉浸在這片彷彿無邊無際的、線昏暗、太暗淡的悽風苦雨之中。往日碧波萬頃、鷗鳥翔集的海域,此刻變得墨黑如淵,海浪不再是規律的起伏,而是瘋狂地、毫無規律地衝撞、咆哮,掀起數十丈高的黑浪牆,狠狠拍打在礁石與海岸,彷彿要將一切生靈拖冰冷黑暗的海底。
輔島、飛鳥嶼、月明島,這三座被陸雲等人經營多年,此刻更是承著遠超其他島嶼的巨大力。
“嗚——嗷——!”
令人骨悚然的嘶吼與哭泣聲,穿狂風的尖嘯與暴雨的轟鳴,從島嶼的各個角落響起。那不是來自海上的威脅,而是源自島嶼部,源自他們腳下的土地!
在輔島新開墾的靈田旁,泥土突然詭異地翻滾、隆起,一隻只只剩下白骨、或是掛著殘破皮、纏繞著溼海草的手臂,猛地破土而出!接著,是更多的影,它們有的依稀能看出是曾經葬於此的漁民、修士的骸,有的則形態扭曲,像是多種海洋生殘骸的胡拼接。
它們眼眶中跳著幽綠的鬼火,口中發出無聲的嚎,搖搖晃晃地爬出地面,撲向最近的生命氣息。
在飛鳥嶼的峭壁、廢棄礦坑深,同樣有溼的、帶著濃重海腥味的影蠕而出。那是溺斃於附近海域的亡魂,被鬼月氣與腐壞氣息侵染,化作有形無質的“水魈”或半實狀態的“海”,它們能融雨水,能潛伏在積水中,從任何暗溼的角落發起襲擊,防不勝防。
而在月明島,除了從海灘、沼澤、葬崗爬出的各種水鬼、妖,風雨之中,那漆黑如墨的海面上,開始浮現更多、更可怕的影:
有軀龐大如山丘、皮如同礁石般糙、長滿藤壺與貝類、頭部卻是一顆巨大骷髏的“骸骨巨鯨”的亡靈,它每一次浮出海面呼吸,儘管它已不需要呼吸,都會噴出混雜著磷與怨魂的慘白水柱;
有上半是妖豔子、下半是猙獰章魚手的“深海妖姬”,們懸浮在浪濤之巔,發出一種縹緲、哀婉、卻又直靈魂深的魅唱。這歌聲無視理阻隔,穿狂風暴雨,直接回響在每一個生靈的腦海中,勾起心最深的恐懼、悲傷、慾與絕。意志不堅的凡人甚至低階修士,聽到這歌聲,會不由自主地淚流滿面,神恍惚,繼而產生幻聽幻視,最終或是癲狂自殺,或是痴痴呆呆地走向大海,為新的溺亡者;
更有甚者,從深海當中爬出的真正的、來自異度空間的惡魔投影。它們形態更加詭異,有的像是由無數腐爛魚眼和手組的團,有的則是燃燒著慘綠火焰的骷髏騎士,騎著同樣由骸骨組的海馬,在海面上踏波而行。它們散發的邪惡與混氣息,遠超尋常鬼,對生靈的敵意也更加純粹、暴。
三島之上,警鐘長鳴,法陣的芒在各亮起,但在這無邊的黑暗、狂暴的風雨、無不在的魔音與從地下、海中湧出的無窮無盡的鬼面前,這些芒顯得如此微弱,彷彿暴風雨中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傷亡,在迅速增加。絕的緒,如同瘟疫般在倖存者中蔓延。即便是最堅定的修士,在連續不斷的廝殺、同伴的慘、魔音的侵蝕下,也開始到靈力不濟,心神搖。
然而,就在三島防線搖搖墜,幾乎要被這全方位的恐怖侵襲所吞沒之際,轉機,在無人察覺的層面悄然發生。
月明島,遠的海平面之上。一片幽閃爍的影們,忽然出現。
此刻,海平面,這些被陸元召喚出現在海平面的影,正是小地府派出的英鬼差。
這些鬼差,並非來與那些強大的腐壞空間碎片中降臨的惡魔、或深海妖姬、骸骨巨鯨亡靈等,那是世修士和島嶼防力量的責任。他們的任務,更加“專業”和“蔽”:
引導與收納:對於那些在鬼月影響下,剛剛從或執念中誕生、還於渾渾噩噩狀態的新生魂,以及從海域中飄而來、相對弱小的遊魂野鬼,鬼差們會利用小地府的接引規則和法,溫和地將它們引導、收納進特製的“引魂幡”或“納袋”中,避免它們被腐壞氣息侵染害人的厲鬼,也減了島上防力量的雜兵力。
定點清除:對於一些已經形氣候、開始危害生靈,但實力又不足以引起島嶼修士注意的地縛靈、怨念集合、小型鬼巢等,鬼差們會組小隊,在夜間或氣最盛時進行準的“執法”,以鎖鏈擒拿,以哭喪棒打散其兇,然後拖小地府進行審判或淨化。
干擾與削弱:對於某些特別強大的、正在衝擊島嶼防的鬼,鬼差們會利用自介於虛實之間的特,在關鍵時刻進行擾、分散其注意力,或聯手佈下簡單的“困陣”、“破邪符”等,削弱其鬼氣,為世修士的擊殺創造機會。他們如同戰場上的幽靈刺客,出手狠辣準,一擊即退,絕不貪功戰。
忽然出現在海面之上的小地府鬼差們不餘力的協助下,輔、飛鳥、月明三島的防力,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雖然表面上,三島依然風雨飄搖,鬼環伺,戰鬥在每時每刻發生。修士們依然要面對從海上襲來的骸骨巨鯨亡靈、要抵抗那無孔不的深海妖姬的魔音、要與那些強大的惡魔投影浴廝殺;島民們依然要躲在加固的屋舍或避難所中,瑟瑟發抖地聽著外面的鬼哭神嚎與戰鬥的轟鳴。
就這樣,在陸元提前佈下的雙重保障下,三島雖然承了巨大的力,經歷了慘烈的戰鬥,付出了不小的傷亡,但核心防線始終未破,重要設施和大部分民眾得以保全,修士隊伍雖疲累不堪,但建制完整,士氣未潰。
當鬼月最狂暴的時間過去,天空中那濃得化不開的鉛雲終於開始緩緩流、變薄,雖然依舊吝嗇,但天地間那種令人窒息的純粹黑暗與絕氣息,開始逐漸消退。狂風暴雨的勢頭也漸漸減弱,海面上那些恐怖的影和魅的魔音,如同退般悄然去。
當第一縷慘白但真實的,艱難地穿雲層隙,照在月明島殘破但依然屹立的城牆上時,劫後餘生的島民和修士們,相互攙扶著走出避難所,著滿目瘡痍卻又重歸“平靜”的家園,許多人忍不住跪倒在地,失聲痛哭。這淚水,既有失去親友家園的悲痛,更有過滅頂之災的慶幸與後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