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踏端木府邸的正門,遠遠地,陸雲載和張不識便已見府門外聚著一群人,顯然是在等候他們。
人數不多,約莫十餘人,皆著端木家制式服飾,氣度沉穩,修為最低也是築基中期,顯然是族中核心或銳。他們安靜地立於門前,目不約而同地向陸、張二人前來的方向,姿態恭敬中著鄭重。
而立於眾人之前的,是一位著月白雲紋錦袍、形略顯富態的青年男子。他看起來約莫三十許人,面龐圓潤,白皙,角天然微微上翹,帶著一若有若無的溫和笑意,整個人給人一種親切、敦厚、甚有福相的覺,與陸、張二人預想中那位能遠見卓識收集兩百年週報、敢於冒險遠赴西淵、帶領家族在世中崛起的“端木家第一人”的銳利形象,頗有出。
對方上那圓融斂、卻如淵渟嶽峙般的靈,分明是結晶後期無疑!而且基極為紮實,靈力凝練渾厚,遠非尋常結晶修士可比。
此人,必是端木華無疑。只是這外表氣質,倒是頗能迷人。
端木華見二人走近,臉上笑意更濃,不待二人開口,便已主率眾迎上幾步,作自然流暢,毫無高階修士的架子。他目在陸雲載和張不識上飛快地掃過,那一眼看似尋常,但陸雲載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眼底極深閃過一幾乎難以捕捉的訝異與瞭然,隨即迅速去,恢復了那副熱洋溢的模樣。
‘他看出來了。’自己與張不識的偽裝之雖妙,但面對同階且修為紮實、眼毒辣之人,近距離下,尤其是對方若有心探查,很難完全瞞過。這端木華,顯然在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他們刻意制的修為,並非表面上的築基初期。但他瞬間恢復了常態,顯然明白了二人偽裝份的用意,也選擇了不點破。
“二位想必便是陸雲載陸道友,與張不識張道友吧?”端木華聲音清朗溫和,帶著令人如沐春風的笑意,率先拱手道,“在下端木華,久聞西淵陸家威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二位道友風采,實乃三生有幸!二位道友昨日仗義出手,解我月石堡之危,救舍弟於險境,此恩此德,端木家上下,銘五!”
他姿態放得極低,以他結晶後期大修士、端木家實際掌舵人之一的份,親自在府門外迎接,執禮甚恭,口稱“道友”,將“陸家”與“恩”擺在前面,給足了面子。
陸雲載與張不識連忙還禮,口中連稱“不敢”、“端木道友客氣了”、“路見不平,分之事”。
“陸家乃上邦大族,威震西淵,能蒞臨我這偏遠陋堡,已令我端木家蓬蓽生輝,我等才是寵若驚,深榮幸啊!”端木華笑容可掬,話語誠懇,親自側引路,“此非談話之所,二位道友,快請奉茶!”
一番客套寒暄,眾人簇擁著端木華與陸、張二人,步端木府邸。府佈局規整大氣,雖無過於奢華的裝飾,但亭臺樓閣、草木山石皆見章法,顯是經過心打理,著一底蘊與秩序。
然而,端木華這般過分的熱與禮遇,卻讓陸雲載心中那疑慮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深了幾分。
他面上不分毫,依舊掛著得的微笑,與端木華並肩而行,談笑風生,但神識卻保持著一警醒。
即便端木華對陸家真的仰慕已久,即便念他們出手相助,以端木華的份、修為以及傳聞中的心,也大可不必如此放低姿態,近乎刻意逢迎。事出反常必有妖,端木家,或者說端木華本人,所求恐怕不小。
一行人穿過數重院落,來到一更為幽靜雅緻的府客室。此室位於一座小湖之畔,窗外碧波粼粼,靈氣氤氳,室佈置清雅,燃著寧神的檀香,顯然是招待貴賓之所。
端木華揮手屏退了大部分隨從,只留下端木恆、端木清以及另外兩位看起來地位頗高的族老作陪。眾人分賓主落座,容貌秀麗的侍奉上清香四溢的靈茶與數碟靈氣盎然的珍稀靈果,隨後悄然退下,關上了室門。
室一時安靜下來,只有淡淡的茶香與檀香混合,繚繞鼻尖。
“二位道友,請。”端木華率先舉杯,笑容和煦,“此乃我黑墨森林特產‘幽霧靈茶’,生於瘴氣邊緣,別有一番清冽回甘,二位遠道而來,嚐嚐可還合口?”
陸雲載與張不識依言品茶,果然茶湯清亮,口微,旋即化為一清冽甘泉般的靈氣,直肺腑,令人神一振,確非凡品。不得又讚了幾句。
寒暄數語,略敘了昨日戰事及堡中近況後,端木華將茶杯輕輕放下,笑容不變,目卻更加明亮地看向陸、張二人,終於將話題引向核心:
“不瞞二位道友,端木華仰慕陸家久矣。陸家篳路藍縷,崛起於西淵,不過數百年間,便開疆拓土,威震一方,更於數十年前得聖朝正式冊封為子爵,圈地設府,此等赫赫聲威,勵圖治,實乃我輩邊陲小族心中楷模,每每思之,欽佩不已。” 他這番話真意切,顯然發自肺腑,並非單純客套。
頓了一頓,他臉上出一恰到好的、屬於“仰慕者”的好奇與嚮往,問道:“只恨我端木家僻南疆,訊息閉塞。雖常年收集《新葉週報》,窺得陸家治政、強軍、興學之萬一風采,然對陸家本之地,壽山府之詳,始終如霧裡看花,難窺全貌。不知……如今壽山府治下,人丁幾何?修士之數,又達到何等規模?若二位道友方便,可否為我等解,以開茅塞?”
這個問題問得頗為直接,但也合合理。對於一個仰慕者家族的核心人,詢問仰慕件的實力底蘊,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同時也是一種試探,試探陸雲載二人份的“真實”與“分量”,以及陸家對他們的信任程度。
張不識聞言,眉頭微挑,似笑非笑地看了端木華一眼,道:“端木道友既常年收集我陸家《新葉週報》,週報之中,雖不常詳列資料,但關於壽山府民生、軍力之進展,也偶有提及,道友難道不知?”
端木華尚未答話,陸雲載已微微一笑,介面道:“張師兄有所不知,我陸家《新葉週報》發行數百年,早年便立下一條不文的規矩:對外刊行,多言惠民之政、新學之道、強軍之法,提壽山府本部之人丁、修士數目,尤其忌諱詳列高階戰力。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陸家基初定之時,此舉也是為了避免無謂的矚目與猜忌,潛心發展。此規矩延續至今,雖如今時移世易,陸家不懼矚目,但習慣已,週報中依舊較直言核心資料。”
他解釋得合合理,既說明了為何端木華不知詳,也暗示了陸家一貫的低調與謹慎。
隨即,陸雲載放下茶杯,神平靜,目緩緩掃過在座的端木華、端木恆等人,用清晰而平穩的語調說道:“既然端木道友問起,又非外人,說說也無妨。只是,我與張師兄離鄉日久,二十年前便追隨青寒州牧前往清源洲開府,久不在壽山本部。所知資料,亦是前些年家族傳訊所知,若有細微出,也屬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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