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梯在土坯牆前嘎吱狂晃，鄔世強揮臂把蘆葦稈狠狠砸進屋頂窟窿，盛夏毒日頭烤得他脊背冒火，汗水砸在泥地上，瞬間蒸出一圈白印。
“世強哥哥，小心摔下來！”劉玥悅蹲在院中央吼，兩隻小手泡在泥漿裡，袖口糊滿溼泥，指甲塞得發黑，連指腹都被泡得發皺。
腳下黃土混著碎麥秸和黏團，土腥氣混著草木焦味往鼻子裡鑽，這破屋的味道，嗆得人直皺眉。
鄔世強抹掉額角汗，鏡片蒙滿白霧：“沒事，你慢點和泥，別把自己累小泥猴！”
“臥槽！”
話音剛落，院那頭炸起一聲悶響。
小石頭抱一摞碎磚頭狂奔，腳下一噗通砸進泥坑，磚頭滾得滿天飛，膝蓋磕在土坷垃上，破皮滲，混著泥變暗紅一塊。
劉玥悅踩著泥漿撲過去，一把拽起他：“石頭！疼不疼？說話啊！”
小石頭癟紅眼眶，眼淚在眶裡打轉，咬著牙憋回去，抹著鼻子犟：“不疼！玥悅姐姐，我還能搬！我不是廢！”
他彎腰就去薅地上的磚頭，一瘸一拐，看得人心頭髮。
王婆婆坐在門檻上，針線往頭髮上一劃，慢悠悠開口：“小子不經摔，長不漢子！過來，婆婆給你吹吹，再個花書包！”
小石頭眼睛瞬間亮了，顛顛湊過去，盯著筐裡五六的碎布，口水都快流出來。
針線筐裡藏著逃荒一路攢的寶貝，藏青、淺藍、碎花洋布堆得滿當當，銀針飛竄，針腳匝匝，牆下已經擺好五個方方正正的小書包，掛在一塊兒，像破屋裡開出的花。
“這個給張家娃，那個給李家妞，都有份！”王婆婆抿著線，角翹得老高。
劉玥悅回到泥堆前，把麥秸往泥裡摁，小手被麥秸劃得發紅，也不吭一聲。把泥漿糊上牆，風一吹就乾裂開口，冷風裹著土渣往裡灌，氣得攥小拳頭，指節都白了。
“泥太稀了！掛不住！”小石頭著牆喊。
鄔世強從梯子上跳下來，腳沾滿草屑，了泥團又了牆面：“尼瑪，水放多了，再加麥秸，和幹一點！”
三人立刻瘋忙起來。劉玥悅往泥裡狠塞麥秸，小石頭抱著麥秸來回瘋跑，鄔世強掄起手掌，把泥狠狠砸進牆、實抹平。
三雙泥手在土牆上反覆抹過，寬裂被填滿，風牆變嚴實，屋頂窟窿被封死，院子雜草薅得乾乾淨淨，碎磚頭碼得整整齊齊，破屋一點點胎換骨。
偏偏就在這節骨眼上，劉玥悅抬頭，撞見院外老槐樹下的景象。
四五個腳娃蹲在樹後，穿得破破爛爛，眼睛直勾勾盯著那排花書包，好奇又膽怯，像一群怕人的小麻雀。
抬手輕招，聲音卻亮：“過來！婆婆給你們了書包，快來拿！”
娃們嚇得往後，躲在樹後只眼睛瞄。
下一秒，大人的罵聲炸遍村口：“二柱子！回家割草！湊那熱鬧幹啥，認字能當飯吃？窩囊廢才上學堂！”
“丫丫！走！餵豬去！上什麼學，純扯淡！”
羊角辮小姑娘被拽著胳膊，一步三回頭，眼睛黏在書包上，小癟得快哭出來。小男孩被爹揪著耳朵拖走，還不忘狠狠瞪學堂一眼。
不過片刻，槐樹下空無一人。
劉玥悅舉起的手僵在半空，心裡堵得慌，像被一塊溼泥塞住，悶得不上氣。以為收拾好屋子、好書包，娃們就會來，可大人的阻攔，像一堵冰牆，攔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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